第四年

　　她的大脑再一次传来剧烈的阵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尖锐。

　　她大喊他的名字，忍着翻江倒海一样的晕眩感，迅速在地上搭起枪架，抓起威力最猛的机关枪就向他周围疯狂扫射。

　　她看到他的膝盖被刺入，她看到沉重的树条猛然砸到他的背上，她看到他急速掉下来，方向被偏离了好几次，终于终于掉进了这片区域。

　　他身后的追兵慢慢稀疏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泪居然早就已经流了出来。

　　穆修一直在坠落，直到最后了才开始用蓝子减速，他重心不稳，摔到地上。零和从武器堆里翻出应急包就向他摔倒的地方冲过去，不要命一样地冲过去。

　　他单手支撑自己坐起，看她跑过来的样子，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她一跑到就蹲下来，喘着气，着急忙慌地打开应急包，拿出里面的剪刀剪开他膝盖周围的布料。头绳在降落的过程中掉落了，长直发披散开来，贴在她汗涔涔的脸上。头发挡着，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可以从她手上熟练又急切的动作中看出她的心情。

　　树条被穆修砍断了，剩下的一截还扎在他的膝盖里。零和剪开一定的空间后，用棉球蘸了消毒药水，用镊子夹着进行初步消毒。药水伸进伤口，惹得他“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她拿两指查探了一下伤口，说：“伤到骨头了。”

　　“恩。”他说，“算是被困住了。”

　　“我先把它□□，会吃痛，你忍一下。”

　　“恩。”

　　这树条身上满是细密的倒刺，她往应急包里看了一眼，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工具，就拉了一截绷带绑到手上，徒手去拔。

　　穆修刚想制止，她已经果断地握住了断根，一手拿着消毒棉备在伤口附近，一手倏地用力，干净利落地拔了出来。手一用力握紧，就算有绷带，皮肤也依旧被刺破了。血渗出来，她没有管，把断根扔到一边就专心帮他清理、止血、绑上绷带和固定。

　　处理完这一处，她对他淡淡地说：“把衣服脱了。”

　　他就把衣服脱了，露出满目疮痍的背部。零和看了一眼，眼皮明显地紧了一下。

　　她忘了自己有性恐惧，忘了触摸男人的身体会让她作呕。或者，这个男人本来就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在很深很深的意识深处。

　　药水大面积渗入皮肤，背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穆修脸色本就已经有几分苍白，现在更加吃痛难受。零和用胶布固定住绷带，帮他重新穿上衣服，又换了颗新的消毒棉帮他擦了擦脖颈和脸上的伤口。一边擦，一边说：“脖子上这道口子，再深一点你就没了。”

　　穆修还是只回了一句简单的“恩。”

　　他出了很多血，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皮犯沉，等她消完毒，不自觉地就靠在了她的肩上。零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扔掉棉球，用手支撑着他的脸颊，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才把他重新放到自己肩膀上。

　　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只道这片枯林没有活树，要面对的攻击会相对少一点，但没想到竟这么安全。周围明明有羽树伸展着爪牙对穆修虎视眈眈，可它们似乎并不敢进来。

　　罢了，她想。不论如何，至少他能安全地歇口气。

　　肩上的男人呼吸变得均匀，他依靠着她，这种感觉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