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

　　拉上窗，一脚踩下油门。她就地打了个漂移，疾速折返，一路迅敏地避开闻声前来的人，直冲到程晓晨家后门。车库卷闸门的遥控系统完全失灵，她拉高车速直接撞了进去，然后一记急刹车强行制动。紧接着她把车里仅有的一瓶水打开，举到头顶当头淋湿自己，从边上一把抓起眼镜戴上，急匆匆下了车。

　　但呈现在她眼前的已是满目狼藉。

　　从车库通往楼上的楼梯已经被炸没了半边，一眼望去，楼上已经是一片猩红色，时不时传来重物坠下的声音，浓烟呛鼻。这样的场景对零和已是数见不鲜，她果断地爬上仅剩半边的楼梯，打开眼镜系统，迅速实时扫描。

　　但她没往上爬几步，就有浑浊的液体滴到了她的额头，血腥味随之传来。血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用手一抹，发现从头顶滴下来果然是夹杂着尘土废墟的血水。抬起头，看到楼梯转弯口隐约露着一条被烧得已然满是污血的小腿。

　　她心口一紧，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楼。爆炸发生前，程晓晨就在再上一层的楼梯口瘫坐着。等零和赶到，她已经面目难认。

　　“穆大人。”女郎轻敲了一下门，推门而入。

　　穆修站在咖啡机旁等咖啡，见女郎不经应允就管自己进来，皱了皱眉头，问道：“有急事？”

　　“是。”女郎礼貌地回复，“大人，小姐冲进去了。”

　　穆修停下了咖啡机。

　　女郎继续说，“房子预计十五分钟后坍塌。”

　　他走到飞机窗口，低眼望向北面。飞机正在云层上空南飞，能看到的只有薄云和大海，看不到陆地。他撇过头，淡淡地对女郎吩咐道，“零孓那里的画面可以关了。”

　　零和蹲在地上，按了一下眼镜侧边，对智能眼镜语音指示道：“识别生命体征。”

　　很快，眼镜内侧的显示屏上多了一个对话框，里面呈现出数据，一条条绿色的项目列出来，最后以红色的字体给出结论：生存率为[0%]。

　　于此同时，另一个对话框里出现了黄色的感叹号，不断地跳动着同一句话：震撼强烈，建筑即将倒塌。

　　就在她凝神之时，客厅里突然传来巨响。她回过头，发现是中心大吊灯砸到了地上。再转回身，注视着被埋在钢筋石块里的程晓晨，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脸盖着厚重的焦灰，凝着发黑的血色。

　　空气中刺鼻的焦味愈甚了，厨房热气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零和的脸。她直直盯着砖块下渗出来的血，眼睛在烟中显得酸疼。终于她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面无表情地跳下楼梯，回到车里。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重复着一个画面。那是程晓晨热情地笑着，对她说：我叫晓晨，晓也是早晨，晨也是早晨，早晨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