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淡淡一笑
大家根据以上经过,辨别出哪一方的论点是真实的」
结束说明的橘书记说完了开场白之后,向我们D班投来了视线。
「C班说的是小宫他们两名篮球部成员被须藤君叫了出来,去了特别教学楼。在那里受到了单方面的暴力对待,这是真的吗?」
「那些家伙说的是假的。是我被叫出来去了特别教学楼」
须藤间不容发地反驳道。
「那么请问须藤君。能将事实告诉我吗?」
「我那天结束社团活动的练习后,被小宫和近藤叫去了特别教学楼。虽然觉得很郁闷,因为对那些家伙平日里的态度感到不爽。就去见他们了」
面对说话不考虑后果的须藤,平时的话该是也一脸呆然了吧,但不知堀北听见了没有,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C班班主任坂上老师眼睛都睁圆了。
「那是假的。使我们被须藤君叫出来去了特别教学楼」
「开什么玩笑呢小宫。不是你丫的把我叫出来的嘛」
「我不记得呢」
须藤实在太过愤怒,忍不住用手敲打着桌子,一瞬间教室里沉默了。
「请冷静下,须藤君。现在是在听取双方的发言。对于在小宫君发言的中途插画的行为还请谨慎」
「切,我知道啦……」
「双方都主张是被对方叫出来的,是不一致的。不过还是有相同的地方。须藤君和小宫君、近藤君之间发生过争执吗?」
「说是争执,感觉一直都是须藤君找我们的茬儿」
「找茬儿,是指?」
「他因为比我们更擅长打篮球就向我们炫耀。虽然我们也为了不输给他而拼命练习,但他却小瞧我们的努力,我们很生气,于是就在这方面总是发生摩擦」
虽然不清楚社团活动的详细情况,但看见须藤青筋暴起的表情就知道里面明显混杂着谎话。接着,橘书记也向须藤问话了。
「小宫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他们一直在嫉妒我的才能。我在默默练习的时候他们就一天到晚来捣乱。不是吗」
当然,双方意见没有达到一致,都只去主张是对方的错。
「既然双方的主张是如此这般的话,现在就只能依靠证据来做出判断了」
「我们被须藤君揍得一塌糊涂。是单方面的」
看来C班果然是打算把受伤一事拿到对话的中心来。
三人的脸上都有看起来像是被殴打所致的青斑。这个部分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也是假的。是你们先动手过来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喂,堀北」
向着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堀北打招呼。说白了现在的这个情况非常糟糕。必须要阻止须藤的暴走,不趁早的话就来不及了。
但她却没有反应。简直就像心不在此处一样。没想到堀北哥哥的存在居然对堀北有这么大的影响。回想起之前两人在宿舍后面发生的事情。虽然我不可能知道深一步的内情,但我觉得一直追随着优秀哥哥的身影来到了同一所学校的堀北应该是希望对方认可自己的实力的。
但那份力量跟想法,对现在身在A班并担任学生会长一职的哥哥和被分配到D班的妹妹之间来说,还很遥远。想法没能传达到。
为了证明这个,必须要做到与其同台竞争才行。
「如果D班没有新的证言的话,可以就这样继续进行下去吗?」
等到这份沉默的时间过去了,学生会跟老师们肯定会毫不留情地下达判决吧。
为了不让事态发展成那样,堀北的奋起是必不可少的。
但那关键的堀北却在兄长的面前胆怯起来,缩成了一团。
「看样子都不用争辩了」
沉默至今的学生会长第一次说话了。
看来堀北的兄长早已得出了结论。
「不管是哪一方被叫出来的,从受伤情况可以明显地看出被须藤单方面殴打了的事实。也只能以此为基准来得出答案了吧」
「等,等下!我接受不了!只是因为他们太弱鸡了!」
注意到面对须藤这为了辩解而爆发出的一言,一瞬间坂上老师露出了微笑。
「面对有力量差距的对手,主张正当防卫?」
「什───。什么啊、对方可是有三个人啊三个人」
「但事实上受伤的只有C班的学生」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糟糕了。我做好之后会被揍的觉悟,缓缓地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走向堀北的身后。然后,狠狠地向她的两肋伸出手,抓住了。
「呀!?」
在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堀北发出的女孩子该有的声音。
不过现在不是对此感到稀奇的时候。想着要是还没回到正常状态的话,压在她侧腹上的指尖更加用力地像是挠痒一般活动起来。
「等,干,住,住手!?」
不管是如何的动摇,怎样的忘我状态,只要给身体施加强烈的刺激,就会取回意识清醒过来。虽然老师们是一脸呆然的表情,但这个情况没法顾忌面子了。心想已经足够了的时候,我放开了手。
堀北虽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还是用强烈的视线向上瞪着我。
虽然手段很强硬,不过可是看作是已经回到平时的那个堀北了吧。
「振作点堀北。你要是不战斗的话这样下去就要败北了」
「!……」
看来终于理解这个事态了,堀北朝C班、老师和哥哥各看了一眼。
然后现在,认识到了自己的阵营所处的这个已经穷途末路的大危机。
「……失礼了。我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吗?会长」
「允许了。不过,记得下次要早点回答」
堀北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之前虽然你们说了自己是被须藤叫去特别教学楼的,但须藤是用了什么样的理由把谁叫去了呢?」
小宫他们相互望着,一脸“事到如今还提这问题”的表情。
「请回答我」
堀北像是追击一般追加了这句话。橘书记也认可了。
「不知道我跟近藤被叫去的理由是啥。只是,结束了社团活动正在换衣服的时候被说了“现在跟我来一下”……。不就是因为看我们不顺眼之类的理由吗。那又能怎么样」
「那么,为什么石崎也在特别教学楼呢。他也不是篮球部的部员,应该和他没有关系吧。我认为他身处那里很不自然」
「那是……为了小心提防。因为听传言说须藤君很暴力,而且体格也比我们大。不行吗」
「也就是说感觉对方可能会采取暴力?」
「是的」
仿佛预想到了这个问题一般,顺畅地作答。
C班也以他们的方式好好地思考过了应对这个会议的策略。
「原来如此。于是就把在中学时代就因打架厉害而出名的石崎君作为保镖带去了呢。为了在紧急时刻能够做出对抗」
「这是为了保护自身。只是这样而已。而且,我也不知道石崎君因为打架厉害而出名的事。只是因为他是可靠的朋友就带去了而已」
看来堀北也一个人做了各种各样的模拟练习,她冷静地听着。
然后放出下一手进攻。
「虽然没有多厉害,但我也学过武术。所以才清楚,以多数对手战斗的难度是以乘法的速度增加的。对于包含惯于打架的石崎君在内的你们单方面被揍的事情我接受不了」
「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想要打架的意思」
「产生打架的主要原因是自己跟对手的『能量』之间的撞击,客观来看,超过了这个时机的时候会有所发展。在对方没有战斗的意思或者没有抵抗的情况下,三个人受到那种程度的伤害的概率应该非常低」
堀北的思考、规则都有据可循,正是客观的意见。
与此相对,小宫他们以事实上的证据作为武器来战斗。
「我们是说这个具有普遍意义的思考方式无法用到须藤身上。他非常的暴力,很高兴对方不抵抗,毫不留情地实施了暴力行为。结果就是这个」
拨开脸颊上贴着的纱布,露出了擦破皮的伤口。
不管堀北再怎么巧妙地堆积道理,由这个伤势来作为证据实在是强力。
「D班的主张就是以上内容吗?」
一直默默听着堀北的理论的兄长道出冷淡的一言。
那眼神仿佛在说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发言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说出来。
「……须藤君殴打了对方是事实。但先动手的是C班的人。作为证据,有学生目击了部分经过」
「那么,就请D班报告过了的目击者进来吧」
带着一副不安的样子,佐仓踏进了学生会室。视线盯着脚尖,给人感觉有点危险。
「我是一年D班的佐仓爱里」
「听说有目击者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是D班的学生吗」
C班班主任坂上老师擦着眼镜,不由得笑了出来。
「有什么不妥吗,坂上老师」
「没有没有,请进行下去吧」
坂上老师与茶柱老师的视线交错了一次。
「那能听听你的证言吗。佐仓同学」
「好,好的……。那个,我……」
停下来了。
然后,寂静的时间流逝着。
10秒,20秒。佐仓的脸越发地望向下方,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佐仓同学……」
虽然堀北也没能忍住向她打了招呼,像之前的堀北一样,声音没有传达过去。
「看来,她不像是目击者呢。再继续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坂上老师您着什么急呢」
「当然会着急。我的学生可是因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而在痛苦着。他们在班上活跃着气氛,很在意自己被众多伙伴们所担心着。而且在篮球部也积极向地上刻苦努力着。这正是在剥夺他们如此贵重的时间。作为班主任,我不想放着这种事情不管呢」
「也是呢。也许是这样」
虽然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茶柱老师会站在D班这边,但看来却不是这样呢。
听了坂上老师的言论,认同了一般点点头。
「的确只能认为再这样下去是在浪费时间了吧。佐仓,你可以退下了」
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茶柱老师命令佐仓退下。
看来学生会那边的人也不希望浪费时间,没有去制止。
学生会室中充满着D班已经败北了的氛围。
佐仓也仿佛对自己的懦弱而感到不甘心,忍不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我跟须藤还有堀北都觉得已经不能靠佐仓了,正准备放弃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预想之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学生会室。
「我的确看见了……」
我想,要辨认出这是佐仓的声音恐怕需要花上几秒钟时间。
就是如此令人意外的、拥有挣脱了拘束般有分量的声音。
「是C班的人先动手去打须藤君的。不会有错!」
可能是因为跟最开始对她的印象有着很大的差别,佐仓说出的话语格外的有分量。
具有不禁让人觉得“既然她都如此拼命地这么说了的话,应该就是真的了吧”的分量。
但是,那只起到了暂时有效的魔法一样的效果。
冷静下来处理的话,很容易就能看破。
「不好意思,我能说几句吗」
唰——的一下,坂上老师举起了手。
「虽然我本来也知道作为老师是不应该在这里插话的,但学生在这状况之下实在是太过可怜了。学生会长,可以吗?」
「允许了」
「你说你叫佐仓对吧。虽然我不是在怀疑你,但还是想请你告诉我。你作为目击者而报上了名字,但能告诉我为什么到这么晚了才这么做呢?如果真的目击到了的话,应该更早就站出来的」
与茶柱老师一样,坂上老师也追究起了这一点。
「那是───那个……因为不想,被卷进来……」
「为什么说不想被卷进来?」
「……因为我,不擅长,跟别人说话……」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但还有一点。不擅长跟你说话的你却在周一突然作为目击者而站了出来,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吧?这样看起来只能给人一种D班在背后合谋让你制造虚假证言的感觉」
C班的学生配合着这句话,说着“我们也这么觉得”。
「怎么会……我只是,把真相……」
「不管再怎么不擅长说话,我都不认为你是带着自信在作证的。那难道不是因为实际上是在作伪证而被罪恶感所折磨的表现吗?」
「不,不是的……」
「我不是在责备你哦。恐怕是不是为了班级、为了救须藤而被强迫要求说谎的吧?现在老实坦白的话,就不去追究你的责任了」
纠缠不休的心理攻击接二连三地向佐仓袭来。实在看不下去了的堀北举起了手。
「不是这样的。佐仓的确不擅长说话。不过,正因为她是目击了这件事的学生,现在才会站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即便受到拜托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站出来。不觉得如果只是需要站在这里堂堂正正发言的话,换其他人来会更合适吗?」
「不觉得呢。D班里也有优秀的学生。那就是堀北同学,像你这样的学生。难道不是通过竖起佐仓这个人物来带给了她作为目击者的真实性吗?」
恐怕,坂上老师真的是这样想的吧。只是,他确信如果把什么事情都加上理由来反对的话,就能封住这边的攻击。
跟我一开始感觉到的一样,D班的目击者这一存在是多么没有分量。
不管怎样陈述事实,都会被说是在包庇、在说谎。
也就是说亲属的证言不能算作证言。
无计可施了吗……。坂上老师露出无畏的微笑正准备坐下。
「证据的话……我有!」
面对佐仓的申诉,坂上老师的动作停在了一半。
「别再勉强了。要是真的有证据的话,应该在更早的时候───」
砰——地一声,佐仓把手拍到了桌子上。
那里放着多张长方形的纸片。
「这是……?」
出现言语之外的证据,坂上老师第一次表情僵硬了。
「这就是,我那天在特别教学楼的证据……!」
橘书记走近佐仓身边,示意打断下之后朝纸片伸出了手。
不,看着像是纸的那些其实是很多张照片。
「……会长」
看了照片的橘书记向学生会长提出了照片。暂时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的堀北的兄长把它们排在了桌上让我们也能够看见。那照片上拍到的是与现在的佐仓不同的脸上露出可爱笑容的佐仓。是偶像小雫。
「我……那天,为了自拍,去找了没人的地方。作为那个时候拍下的证据,日期也印在了上面」
日期,确实刚好是一周前的傍晚。刚好是须藤他们刚结束了社团活动的时间段。我跟堀北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物证,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至今为止一直装作受害者的C班三人也开始表现出了变化。
看穿了这明显的动摇。
「这是用什么拍下的呢?」
「使用数码……相机拍得……」
「记得数码相机的话很容易改变拍照日期的。在电脑上改好日期打印出来的话就能再现当时的时间段了。作为证据来说不够充分」
「不过坂上老师。我觉得这张照片不是的哦?」
堀北的兄长把改下下面没看见的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这,这是……!?」
正是在最好的时机拍下的一张表现出打架闹事的照片。
校舍、走廊里染上了夕阳的颜色。照片上显示着看起来是须藤刚揍完石崎之后的场景。
「这样一来……应该能相信我当时,就在那里了吧」
「谢谢你,佐餐同学」
堀北应该也是打从心里地感到被这张照片所救。
这样一来就能从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之下逃脱……
「原来如此。看来你当时在场的事情是真的。在这一点上只能老实地认同了。但是,从这张照片上无法判断是谁先动的手。而且也没有你从最开始目睹了事件的证据」
的确,这是打架已经结束的时候。
不能作为解决这个事情的决定性证据。
「……怎么办茶柱老师。在这里摸索妥协点吗」
「妥协点吗」
「这次我确信须藤君做了伪证」
「你丫───!」
我抓住了站起来正打算冲过去的须藤的胳膊,制止了他。
「不管怎么对话也只是平行线吧。我们不会更变证言,你们那边也跟目击者在背后商量好了不放手。也就是说,一直在回答表示对方说谎,没完没了。这张照片作为决定性的证据也不充分。……这里,就是妥协点。我认为C班的学生也有部分责任。三个人在场加上听说其中的一个曾经习惯于打架,这就是他们问题了吧。因此对须藤君处以两周的停学,C班的学生处以一周停学处分。这样如何?惩罚分量的不同取决于是否让对方受了伤」
堀北的兄长默默听着坂上老师说。
这也是C班认同了自己的一半让步。
恐怕如果没有佐仓的证言跟证据的话,须藤应该就要被处以一个月以上的停学了。
将之减到了一半以下,可以说是相当大的让步了。
「开什么玩笑啊喂!别开玩笑了!」
「茶柱老师。你怎么看?」
坂上老师完全不搭理须藤,向前推进着对话。
「结论基本上已经得出来了吧,没有理由拒绝坂上老师的提案」
作为妥协点来内容上是所欠缺的。堀北抬头看了了一眼天井,看来她静静地理解到只能到这里了。不管再怎么抵抗,引起骚动,没有百分之一百能够证明无罪的证据的话,是没法取胜的。堀北一开始就明白这点。判断出这是个妥协点。我觉得身为D班的学生,堀北她是很了不起的。
───但是,作为以A班为目标的学生在这里放弃了的话就是不及格了。
虽然我没打算一直发言到最后,不过决定要帮上微不足道的小忙。
姑且先当做是对佐仓拿出了勇气而表示的敬意吧。
「堀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
没有回应。不,是连能回应我的话都没有了吗。
「头脑笨拙的我想不到任何解决方法。不仅如此,还想着去接受坂上老师提出的妥协方案」
对吧,坂上老师这么淡淡一笑,戴上了眼镜。
「根本不可能找到能够百分之百证明须藤清白的证据。不,是根本不存在。要是在教室里或便利店发生的事情的话,可能就会被很多学生看见,得到确确实实的证据了呢。也没有记录上写着确实目睹了事件。在没有人也没有相应设备的特别教学楼里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呼——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直视着盯着这边的堀北,我这么总结道。
「经过对话你也明白的吧。不管再怎么申诉,C班也不会承认他们说谎。须藤也不承认自己说谎。这种事情持续多久都是平行线。甚至一开始都不需要开始进行对话。不这么觉得吗?」
堀北把视线移向了下方。我的话是带着怎么样的意义传导给了堀北呢。
只是听取字面上的意思的话,那在这里就结束了。这样也好。
「已经够了吧。那么,D班的代表,堀北同学。请陈述你的意见」
坂上老师按照我话语的字面意思来理解了。也就是说当成了败北的宣言。对C班而言,只要须藤没有被证明是清白的,就是他们的胜利。脸上浮现出已经决出胜负后的从容。
「我明白了……」
堀北这么答道,缓缓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