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兮空的故事
可别忘了我之前的身份。”我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话说完之际,俊俏的少年郎已经贴近了我的脸,我闻到他带着弧度嘴角里的酒的香气,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还有一阵花香。
若不是他的匕首直抵着我的脖颈。
若不是我的手指紧紧握住他那只手。
我们紧盯着彼此的脸,我们的眼里都暗藏着夜当夜的星光,画面应该好看至极。
“师弟,把你幽冥给我如何?”他的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问着我。
后面那句话一出口,我嘴角一抹轻笑:“有趣,一只被困的麒麟也敢提要求?”
“师弟,你要心何用?只会影响判断。”他并不恼怒,而是将匕首刺入更深了一点。
“是啊,那也是师弟我自行判断。”说完我抓住了师兄的手,手指捏到变形的同时那匕首也直接刺入了我的脖颈,脖颈处甚至没有渗入鲜血。
“师弟,你果然不会死啊。”他甩了甩扭曲的手,那手慢慢恢复了原状,我也抽出了他的匕首还给了他。
“昆仑我都尝试过了,死不死又何妨?”我实在对于我师兄无聊的杀人小把戏没有兴趣。
一阵阵哒哒马蹄声,打破了此刻的剑拔弩张,我们都啧了一声,一脸扫兴地放开了彼此,回望那片热闹。
只见那温润如玉的公子带着一身酒气,他驾着皇家的马车,不顾众人阻拦擅自打开了那扇禁忌之门。
他道:“杨兄,我们一起打开这门吧。”
于是那扇门应声而开,而他在那条只有天子才能行走的驰道上欢快的驰骋着。
人类就是这般无趣,明明自己渺小而又可怜,却能幻想出一场盛世浩荡的登基场面。
破罐子破摔的疯子笑的很开心,他失去了不过世子之位,而杨兄缺失去的却是生命。
“‘得麒麟者,得天下’这种无聊的传言,他们是怎么传的下去的?”我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情景。
在这乱世之中,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怎么会因一只麒麟的出现而扭转呢?
“若我说,真有可能呢?”
“以师兄的心性,真难发现你还是辅佐天子登基之人。”我似笑非笑嘲弄着他。
“以你的心性,要不要心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师兄反唇相讥着我。
我抚摸着他带来圆溜溜的葡萄,张嘴吞下了一颗,那葡萄酸甜之中带着一丝清爽,不愧是西域极品。
过了半晌,我看着淡蓝的天穹开口道:“师兄,有人曾对我说过,武器不在于形,而在于心,最强刺客能将无形之器,化为有形。”
师兄并没有回我,他看着这苍穹若有所思了很久。
而那时候的我却想着千百年后,再遇此人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曹子建的《箜篌引》说过:先民谁不死?
对人来说白天如惊风,而光景如溪流涓涓而来,匆匆而去。
曹子建也从未知晓,他一直都不是候选人,神不偏袒任何一个人。
“要不我来辅佐你称帝?”他一只手把玩着从西域带来的匕首,一边认真地看着我。
“呵,要不你来帮我找心,我来辅佐你称帝?”我朝师兄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他像是被我识破了把戏,匆忙地跳下了房梁,大摇大摆走在这皇宫的大道上,嘴里还唱着他最近学的戏词。
自从曹子建夜闯司马门之后,他好像也戒了酒,他说那酒樽里面有人血,太难喝。
我笑,那极好的佳酿哪来的人血?
我剥着一颗西域上好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狐狸爱葡萄,看来这话不假。
他则用手支撑着脑袋,满目的宠溺,而我知道他不过想从我这里套出更多关于幽冥之刃的事情。
他甚至还从宫内偷出石蜜来送予我,他说那也是西域的特产,他掏出了一大把硬塞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味道,是甜的。
建邺城外的黑气越来越浓重了,哀嚎的冤魂在城外挠着城墙,这城邦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延康元年,正月,在一片喜庆声中,一个朝代黯然失去了它的色彩。
那人也放下手中的糖果,看着张灯结彩的地面,
师兄对我说:“走吧,带你去见见影响这朝代之人。”
说着麒麟带着我朝城内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看着属于这世间的色彩。
直到,我们站在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面前。
那是曹丕,麒麟问他:“你愿意称帝吗?”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人先是一惊,欲想拔剑,但是那把随身的佩剑却怎么也抽不开。
眼前的曹丕似乎也明白了,麒麟是何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父亲如今西去,那你势必需要笼络自己的力量,首先应迁都洛阳,其次这帝位本就属于你,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历史长河中早就给了我们无数答案,人类的历史惊骇世俗的同时,又是那么平平无奇。
站在城门口,我道:“师兄,这场恶战避免不了了啊。”
他道:“那把你的幽冥给我,我来完成这场恶战。”
就在此时,我们默契的回过头去,看着身后的若来,或者叫他周宣更好吧。
那谦谦君子风度翩翩,他朝我们温和一笑。
“你们要解梦的吗?”若来大师兄朝我们浅浅鞠了一躬。
“若来大师兄,你看我梦到那一蝴蝶越过城墙,和这黑气一起消散在这世间,是何解?”我笑着迎来身后的黑气,柳依一最后的防线也被突破。
“师姐,你可真想成为蝴蝶?”我又朝着城墙上方的黑影的喊道。
“咻”的一声,一女子带着骄傲与蛮横站在了我的面前,她身着一袭墨色的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头上流出涔涔的冷汗。
“哟,师弟,百年间终于学会说话了?”柳依一还在打趣着我。
但那黑气不允许我们继续打趣,它凶恶的朝我们扑来想要吞噬一切。
我试图将他们一一推入了城内,但是没有成功,麒麟一把拽住了我,他将我推出了黑雾,自己去迎战那团雾气。
“进步还挺快的,还懂得保护他人。”若来站在远处对麒麟频频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哪怕只是黑气之外,我也能感受到那团气体在撕咬着我,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黑气之中的怪物终于露出他的模样,他只有人的形状,却无人的样貌。
我紧紧咬着牙,抓住了麒麟的衣角,试图将他从黑气的手中救出。
一道金光闪过,数道佛珠也缠上了眼前的人形怪物。
柳依一并不占上风,那黑雾也在侵蚀着她的法力,很快她吐出了一口血来。
“若来师兄,你是来凑热闹的吗?”她吃力朝着下方无动于衷的和尚喊着。
“我本普度众生,而众生皆平等。”若来还张嘴朝着我们笑,接着整个邺城都开满了冥花,
若来大师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可以为你们送行。”
“若来大师兄,现在我明白了一件事,作为幽冥之刃,我怎么可能有心呢?”
我笑着,方才记起在无数死亡瞬间,我便把自己灵魂都托付予那把匕首了,而匕首又怎会有心跳?
“师兄,闭眼,想象一下最强的那把匕首的样子。”我浅笑着朝着麒麟说着。
我的鲜血滴落了一地,从身体里蹦出了一把冥刀,血液浇灌了这满地的冥花,它们开的更盛了。
“若来大师兄,原来这就是我的盛宴啊。”我轻叹着,视线也逐渐模糊。
黑雾之中,那匕首闪着红色的光芒,那便是最强的武器——幽冥之刃了。
这满地的冥花真好看啊,我身体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空,我倒入了那片冥花之中。
我那涣散的瞳孔里映照出那一片冥花的血红。
恍惚间,我又回到寺院之中,满庭院冥花之中赫然屹立一株菩提。
抬眼望去,那一片生机盎然真的很耀眼,那好像是我一直很羡慕的颜色。
菩提树上突然结出了果,那果实掉入我的嘴中,人世间的苦果,我终于尝到了。
果实入嘴即化。
此刻,在我身体之中早已凝固的血液也开始流动了起来,那千丝万缕的情绪也回到了体内。
原来体内的那点点星光从未离去,它们在我面前闪烁着,最终构筑成为我的灵魂--兮之空也,兮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