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战红楼

　　一样，守门僧便是打手），故此真没看到什么。

　　没看到，却听到。打手僧们尽脏口，互言庵中来了些女道士，待她们与官爷们乐完，也可享用一番。又听到庵里的尖叫嬉闹声，有人高唱歌偈：“尼庵道观风光~好，女入空门命堪忧！贫家女儿做尼~鸡，小姐诰命清~白丧……”

　　锄药急喝止小沙弥，后悔自己多事，有些话真个听都不能听。诰命夫人官家千金往尼庵道观烧香，住上一宿，甚或住一阵祈福的不知凡几，这是一并污了。

　　耳提面命了小沙弥一番，他又将听到此言的两个拳脚厮训了通。三只皆知轻重，指天发誓绝计不敢多口。

　　是夜无话，次晨天未亮寺僧们便起身做早课，“仆家”的拳脚丁们也闻声而起晨练。话说冲着这三九寒天，就该警醒功夫一日不能拉，练完用过早点再回去不迟。

　　天色渐明，但也明不到哪儿去，鹅毛大雪飘飘，锄药们却不能不走，已是腊月二十八，谁知明天的天气如何，难不成在庙里过年？还得给宝二爷琏二爷回话呢。

　　这厢赶着车欲出山门，猛然寺钟大响，僧众失声惊呼！锄药抬头一望，就见水月庵方向浓烟腾上半空，如此晦暗的雪天还能看得这等清晰，火势可想而知多大。

　　铁槛寺距水月庵不足三里地，林木相连，再是雪大，众僧也不敢视而不见，操起盆桶和刀斧往那边奔。持刀斧并不是去干仗，而是要砍树砍出隔火带。

　　锄药小爷琢磨就这么开溜，回府怕是不好交待，于是将拳脚丁们一分为二，半数驱骡车逃难，半数随他去帮忙。你问不管瑞秀才和小夏氏？喳，自有夏家管！

　　昨夜山径上的积雪未清，别看不过千余米，雪深，赶到近前用了小半个时辰。

　　水月庵附近的两个小村也陆续有青壮汉子赶至，却只能眼睁睁望着大火烧——兜了雪往火中泼，火势更猛！

　　乡下人缺见识，面对雪扑不灭的怪火，难免心惊胆寒，好些人跪倒在雪地磕头，喃喃“南无阿弥佗佛”，又有人惊呼“天火”，却无人逃走，因为火势只集中在庵里烧。

　　水月庵最高的七层阁位于庵之西侧，没有被大火波及，第四层有红衣女轮番高唱歌偈：“尼庵道观风光~好，女入空门命堪忧！贫家女儿做尼~鸡，小姐诰命清白~丧！冲天烈火焚贼~窝，焚杀官场YIN魔~獠……”

　　雪大火猛烟浓，只能看到阁中红衣女子们恍恍惚惚的身影。

　　锄药听声辩音，认出其中有多次随净虚师太赴荣府的智善智通等尼姑，还有一道长发飞扬的身影蛮眼熟，依稀是曾调~戏他、又大骂荣府爷们的尤三姐。

　　铁槛寺僧众中有见识高的，说这是地油火（石油），必得油尽火方灭。

　　于是有胆大的汉子高喊：“里正在此！尔等有什么要说？”——衙门已经封印过年，就算能找到官，这种风雪天，今天怕也来不了，山乡的里正便是最高官。

　　便有红衣女高喊：“我等冤情尽在梅林血衣中！”又有女尼喊：“官死数十，官至从二品，量你们不敢瞒天过海！”等等。

　　立时有人往梅林去，锄药等冲锋在前，心中暗叫苦：那天宝二爷命婆子掌刮尤三姐，她准记恨荣府，外兼她和珍大爷苟且，所写的冤情里一多半会扯上宁荣二府。

　　“血衣”其实是裙，挂在梅树枝上，不是一条，约摸心存死志的每人一条。质地是可书字的白色锦帛长裙，裙分为前后片，前片血书法号、俗家名姓籍贯，如何入庵观的；后片是入庵观狎~玩尼道的官们名单，略一瞄，估摸有数百。

　　内容这么多，上头的字自然不会太大。锄药没功夫细看，悄命“仆家”健丁们赶紧寻找尤三姑奶奶的血裙。

　　他们运气好、错，是铁槛寺和尚来的多，身手又比村民们敏捷，某武僧找到了尤三姐的血裙，忙传给锄药。

　　雪虽大，仆们皆壮丁，围一块以斗笠蓑衣合挡，火拆子一打，锄药疑目细看。

　　出乎他的意料，尤三姐一字未提宁府（可怜她仍将宁府当亲戚，且丁点不知自己出家水月庵是贾蔷使坏、贾珍点的头），也未提“暴打她致令她出家”的荣府宝二爷（她一直以为是荣府欺主的恶仆肆意妄为），只言思慕心上人不得，被贼尼净虚所诱入水月庵礼佛，落入火坑。下摆的血字略大些：“闻二姐被三品将军孙绍祖奸~虐而亡，恨！恨！恨！不杀此獠誓不为人！”

　　锄药松了口气，翻转再看，淫~官们按品级排，还分文武，没费事便找到三品将军贾珍、五品龙禁尉贾蓉！字迹和前片不同，应不是尤三姐所写，这像是统一做的血裙：后片比前片的字体小许多，且是馆阁体，估计淫~官之名先写好了，冤情后写的。不会个个赴死的尼姑道姑都识字，尤三姐识不识字都两说，多半是她们口述由别人代书的。

　　昧下此衣不敢且无用，宽宽的裙腰上写着此次赴死尼姑道姑的法号，件件都有。

　　那头里正传命收血衣，锄药拖到最后，使劲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