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旧事,断章
的物事都是顶好的,弘时从来不在用度上落人口实。
永寿宫里暮霭沉沉,即使填充进美艳的秀女也无法改变此间的惨淡,每到选秀之时,弘时亦会送来容姿妍好的秀女,皆是温婉恭顺,无争无怨的模样。康熙不明白弘时的意图,可是看着每日清晨会出现在书案上的纸条,有一日,康熙终于明白了弘时想让他明白的事情。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看清过人心。
泰兴三十九年春,康熙自觉气力不济,日日命人传话要见宸亲王。
弘时苦恼的听着侍从的禀报,抬手揉着额头。
弘晰听见弘时叹气,便站起身悄然走到弘时身后为他按压脖颈。
坐在下首书案的绵锦默默立起手中折子,一目十行的快速浏览。
弘时一抬头就看见将折子举在眼前的绵锦,磨了磨牙,示意弘晰去看。
弘晰微微红了脸,略略尴尬。
弘时握/住弘晰的手,咳了一声。
绵锦将折子合上,垂首起身,一般正经的说了心得,末了小心请示能否出宫。
弘时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人离开,只是见不得绵锦得意模样,拖长了声调:“这是急着去你十二叔家见绵铮还是去弘昞家看绵铖啊?”
绵锦只得停了脚步,可怜兮兮的眼神递向弘晰:太傅~~~
弘晰忍着笑捏捏弘时手指,弘时将弘晰双手扣在手心,瞪了眼绵锦:“赶紧走,下匙之前回来!”
绵锦欣然行礼,遁去。
弘时枕在弘晰肩上,揉着手中的手指。
弘晰叹了口气:“还是别和阿玛说了,都这么些年了,已经这样了就这样吧。我去见他。”
弘时张手搂住弘晰,点点头,轻声道:“也好。我再给大伯带个信儿。”
康熙听着陌生的脚步声,睁开眼却看不清来人,眯着眼睛打量。
弘晰看着躺在床上老者模样,叹口气,上前坐在康熙床边,轻声道:“皇玛法,我是弘晰。”
我没告诉阿玛。
……你也恨我?
不恨了。……恨不起。这辈子我们过得很好。
那么多人都犯了错,你们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因为我们曾经那样的在乎你。
……
皇玛法,您……记得要喝孟婆汤。
康熙闭上眼,听着弘晰渐远的脚步:朕,不会喝孟婆汤,下一次,来世,朕定会同保成解开心结!
泰兴三十九年四月二十二,康熙陷入昏迷。
胤礽回到京中,在康熙门外站了一/夜,再没踏入永寿宫。
五月初七,京城遍挂白幡。
后世考古学家在乾隆皇帝地宫中发现手抄的《孝经》和《往生经》各十三卷,考据其中八卷为泰兴帝、嘉平帝及乾隆诸皇子所书,三卷疑为庆郡王富察福康安、敏郡王富察福长安、藏地土司诚郡王格桑所书,尚有两卷不知为何人手迹,且唯有宸亲王书写的两卷经文于乾隆皇帝棺中发现。对那十三卷经书的缘故有诸多猜测,却无一妥帖世情,虽有好事者自以为是演绎出许多故事,然终为千古之谜。
断章(三)
刘彦没想过愿意帮自己了却夙愿的人竟是宫中的阿哥,他原只当是有人同自己境遇相似,便应了见面的事儿。看来自己还不够谨慎,刘彦在心中深刻反省。
一声轻笑转进刘彦耳朵里,无端的让他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的瞄了眼上位端坐的人,眼神却定在了半躺在榻上的十二阿哥身上:好像,好像叔父描述的人……
对上寒玉一般的眸子,刘彦忽然镇定下来,不闪不避的同对方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刘彦以为过了很久的时候,胤礽眼中的寒意忽然散去,透出微微的怅惘,他轻声开口:“当年,我让你父辈他们离京远走,竟是没走脱?”
刘彦愣了一下,忽然就落了泪,跪在地上,对着胤礽磕头:“在下刘彦叩见主子。”
空气中一阵沉默,胤礽终于开了口:“你家还有多少人?”
当年刘彦叔父带着他们遁走,路遇劫匪,救下同行家眷,便是那方严之父方之航,之后,便是刘家叔父被阴险小人出首,刘家六十九人只得他同堂姐和表弟得以逃脱。刘彦略去家中横祸,恭敬答道:“在下同堂姐在宫中做事,表弟在弘昞贝勒处做事。”
胤礽沉默片刻,开口道:“把你堂姐名字告诉林遥,过两日要放出一批宫人,我让人从那拉家挑上些上进子弟,你和你表弟给你堂姐挑一个。”
刘彦拱手辞谢:“谢主子体谅,只是我兄妹三人立誓报仇之后再谈成家。”
胤礽叹口气:“先让你堂姐出宫,这段时间宫里头乱,你跟在我身边。”
刘彦记得叔父所言,终是应下。
退出房间,刘彦看了晴空,终于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他要寻仇的人不光是方之航,还有曾经的雍正皇帝。如今看来,自己是能了结夙愿了!
断章(四)
赛娅从梦魇的惊惧中挣脱醒来时,已然是昏迷两日之后了,朦胧的眼神渐渐清亮,迷茫四顾,就看见了站床边的朗玛,她雪山上的爱人。赛娅恍然以为自己还在雪山高原上,还是那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可是,朗玛那一声深情的呼唤却让她回到了现实。赛娅忽然觉得绝望,自己还是要活着吗?赛娅痴了片刻,猛然抬手抚上了小/腹,待得确定里面的小生命还在的时候,松了口气。罢了,自己总还有个将来的念想!
朗玛心疼的看着床上憔悴的女子,这是他们的公主啊,是他心尖儿上的爱人啊,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竟憔悴如斯。离了他们的草原,他们的格桑梅朵竟不复曾经美丽!瞧见女子眼帘微动,朗玛屏住呼吸,期待着。他的公主醒来了,可是却眼神迷茫,朗玛抑制不住心中渴望,轻声唤道:“赛娅……”不想自己的声音好像诅咒,竟让他的公主眼中露出绝望……他错了吗?他不该来?
亲眼看着爱人日渐消磨锐气,蜕变成凡子究竟是怎样的痛苦?朗玛如今已然明了,赛娅不肯再对上他的眼眸,同院而居,一处呼吸,可是一墙里一墙外,终于无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