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重生番外
“生了吗?”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门外焦急的问。他的表情凝重,眉头由于过于用力出现了清晰的纹路,秀气的眉毛紧楮着,嘴唇紧张的咬着,下一刻就要冲进屋里的模样。
屋子里的女人叫的声嘶力竭,小男孩的表情愈发难看。
温嘉哭笑不得,将自己的儿子拽回来,“陈夫人生产,我看你比夫子都要着急做什么?”
许景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撤回来了一步,小声辩驳道:“我是在替夫子着急,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夫子就不能正常上课了。”话说如此说,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是没有从房间挪开半分。
终于,稳婆笑着从房间出来,“恭喜陈夫子,是个千金。”
“女儿好啊,女儿好!”陈夫子笑得合不拢嘴,上前将赏钱塞进去,直直进了房间看自己的妻儿去了。
许景之也随之给稳婆了一个鼓鼓的香囊,紧追着进了房间。
屋子里刚生产完,血腥气还没有散,陈夫子直奔床榻上心疼的安慰自己的夫人。
许景之却是直奔一旁的小床,盯着上面的小婴儿欢喜的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上辈子他是抱过枝儿给他生的两个孩子的,但是如今竟然见到了枝儿的降生,这简直是一种神迹。
依稀记得上辈子,枝儿去世后,他吐血昏迷了。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就在襁褓中,想说话也变成了咿咿呀呀。这一辈子,许家没有去京城,他的母亲温嘉也没有被成献帝觊觎,他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扬州。
大喜过望之后,他又开始寻找枝儿的影子。可是这时候的枝儿应该是还没有出生的。
他刚学会走路就去了许家,那时候枝儿的娘亲已经出嫁,随着陈夫子去了外地。
直到去年,陈夫子一家才又回来,在扬州城开了一个小小的私塾。
他们也成为了邻居。
小婴儿刚出生皱巴巴的,皮肤也是红通通的,许景之却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看着,视若珍宝。
陈夫人和夫君说了两句话,看着这边的情景娇嗔道:“看看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有景之对女儿积极。”
陈夫子看过去,自己的得意门生正在对着自己的女儿傻笑,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你是没看到,刚刚景之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有多着急。”
陈夫人刚生产完,身子还十分虚弱,但也认可的点头:“景之是个好孩子。”
枝枝出生的前几天,许景之几乎是吃了饭就往这边跑,美其名曰向夫子请教问题,其实一直在围着夫子家刚生的小娃娃转。
这一转就是便是十年。
曾经的小娃娃已经成了肉嘟嘟的小姑娘,站起来到他的腰间,脸颊因为跑了一路变得绯红,一双水眸就这样望着他,“哥哥,你说,我长得好看嘛?”
许景之一愣,大掌轻轻地将她跑乱的鬓发别至耳后,温柔的回答道:“好看。”
枝枝却嘟着嘴,沮丧的说:“可是大壮说我长得又胖又矮,说我……说我珠圆玉润。”
“他胡说的。”许景之将小姑娘轻而易举的抱了起来,还转了一圈,“你看,哥哥抱着你转几圈都不是问题。”
“可是大壮说我胖的他都抱不起来。”小姑娘委委屈屈的,眼角都红了。
许景之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轻拍在小姑娘背上安慰着她,听到这话,手猛的顿住,眼底寒光一闪,“他抱你了?”
枝枝摇头,“他说我太胖了,以后都没人抱得动,更没人要。”说着,便又红了眼,“没人要就会变成老姑娘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到了开始定亲的年纪,半大的小人儿们也开始懂男女之间的了。
如今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以上学堂,陈夫子开的私塾,学生众多,避免不了人多嘴杂,总有些肮脏货。也怪他思虑不周,反倒让自己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被碎嘴的人这样欺辱。
“都是他们胡说的,以后枝儿离他们远些。“他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编制精巧的小竹笼子,里面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诺,昨晚睡觉时被吵得紧,起来一看,原来是这个玩意,抓来给你瞧瞧。”
“蝈蝈?”哥哥怎么总是知道她想要什么。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接过笼子,好奇的打开后,却呀的一声,将笼子丢了,还跳到了一旁,“怎么是黑漆漆的怪样子。”
一直抱有好奇心的蝈蝈,见了以后却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爱。
“不喜欢了?”
小姑娘摇摇头,“我就是好奇,这东西很好玩嘛,为什么爹爹的学生们总是偷偷的玩。”
“过来,我教你玩。”
玩了许久,看着小姑娘意犹未尽的样子,许景之温声道:“我们今日可以说笑,可以坐在一处,但是,枝儿。他郑重的交代道:“你喜欢什么都可以跟哥哥说,不可以因为一点新奇之心,与其他男子做亲密之举,可记住了?”
小姑娘点头:“只可以跟哥哥吗?”
许景之道:“还可以与未来夫君。”
小姑娘茫然:“未来夫君是你吗?”
许景之愣住,又轻笑:“未来才知道。”
“那好吧。”
看到天色渐晚,许景之亲自送着小姑娘回到自己的院子才转身回许府。
温嘉看到儿子回来,上前问道,“又去陈府了?”
许景之点头,“恩。”
“你父亲已经在书房等你了,让你回来后去见他。”温嘉提醒道,“大概是关于你秋后京考的事,有话好好说,别惹你父亲生气。最近扬州雨多,你父亲忙着修补堤坝,已经两日未眠了。”
“母亲放心。”他这次去,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许父是个爱读书的人,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在他的书房里都能看到。
许景之进去后,看到父亲正伏在案头,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样子和前世的某一瞬间重合,让许景之有一瞬间晃神。直到一声呼唤将他叫回来,“景之,你在想什么?”
许景之过去,“在想京城是什么样子。”
“你是想通了?”许父问道。
“只是觉得,我应该去建功立业。”
儿子的早慧,许怀安自他小时候便是知道的。至于儿子对于陈家小姑娘的热络,十年未改,心思昭然若揭,两家的长辈也是默认了的。儿子想要建功立业,更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期许。
“那你准备何时动身赴京。”许怀安问道。
许景之回道:“下月初三。”
“恩。自己有规划就好,记得向陈家小姑娘道别,免得你回来了,人家把你忘了。”
“儿子晓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许多时候,许怀安觉得自己的儿子甚至比他都要老道,无论是在为人处世上,还是治世之才上。这也是他催促他科举的原因。
鲲鹏不应折翅于扬州,才不可没。
如今儿子自己想通了,他却有些惆怅。
晚上吃饭的时候,温嘉在饭桌上对儿子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父亲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许景之的手一僵,“儿子不急。”
“是陈家丫头。”
“母亲,枝儿还小,再过两年再说吧。”
儿子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温嘉自然也不会再提了,她夹了儿子最喜欢吃的灌汤包,笑道:“去京城都需要准备什么,跟母亲说,母亲给你准备准备。”
许景之温声答:“多谢母亲了。”
常假十日休一日,次日一早,学堂前就挤满了学生,等着夫子开门。
陈夫子收学生一向不重门第,寒门子弟也可就读,若为天子卓越之人,陈夫子甚至愿意与学生定一个十年之约,十年后再收取学生的束脩。
有这样一个曾经的登科状元作为夫子,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
所以,一到开课的日子,学堂前总是要排起长队,以免位置不够要去庭院中做学问。
许景之早早的就去了陈家,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一路轻车熟路进了后院。
枝枝才刚起身,整睡眼朦胧的在窗前梳妆。猛地抬头,正看到窗前的少年,风姿卓越,逆着光的轮廓硬朗非凡。
枝枝心跳停了一瞬,笑着问道:“温姨做的灌汤包!”
许景之宠溺的笑着,将食盒塞进房间里,“就你鼻子灵。”
小姑娘正要打开食盒,却又被一只大手阻拦住,“先去净手。”
“好吧。”枝枝慢吞吞的去净了手,回来拿着灌汤包边吃边说:“哥哥,父亲前日布置的功课,谈边境之战。你可写好了?”在功课上她一向倦怠,尤其是随着功课的日渐深奥,她便是有心也无力了,只能向景之哥哥求助。
许景之长长的睫羽低垂,覆盖住眼中神色,让人看不分明,只有微揪的眉毛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沉重。“战争是男人该考虑的事,枝儿安心在扬州生活,战火一定不会打过来的。”
枝枝顿住了吃汤包的动作,兴致恹恹,“可是我想起我现在可以吃着肉包,可是战争却让那么多人连一口水都没处喝,我就觉得好难受。”
“那枝儿觉得该怎么做?”许景之顺着问道。
“我觉得,我可以想办法帮帮他们,我自己和身边的朋友都可以自己出点钱,还可以发动更多的朋友的朋友,建个草屋粥铺,帮一帮城外的流民。”小姑娘认真的思考,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许景之的眼中出现一抹赞赏,与小姑娘仔细的分析了其中许多不周全的事项,助小姑娘完成了一份课业。
第一次在父亲的课堂上被夸赞的小姑娘欢喜的不行。许景之靠在一旁的树上,手中拿着一本竹简,偶尔抬眼看着在与自己的侍女炫耀的小姑娘。心底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前世听到自己的小夫人颠沛流离吃了那么多苦,他于心不忍,还想过若是有机会,他想给她一个平安喜乐的幼年。
但是如今的小姑娘与枝儿生的一模一样,又真的是他的枝儿吗?
正在若有所思之时,一个双螺髻坠红绳的少女从他的身后冒了出来,看着他手中的书好奇地问:“哥哥,你在看什么呢。枝儿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
“马上要科考了,哥哥在温书。”许景之慢条斯理的把兵书收起来,轻抚小女孩的鬓发,“枝儿怎么了?”
“阿秋做了个风筝,我们去放风筝吧?”小女孩仰着头,娇声娇气的说。
前世的枝儿因为家庭的原因,总是怯生生的,撒起娇来也是低着头软声软起的求人,从不敢这样理直气壮地要他做什么。
而小姑娘的这种理直气壮正是他宠出来了,他也乐意继续惯着她。
风筝是一只花燕子,颜色涂抹的花哨,看起来很是喜人。
“院子里小,走动不开,我们去我家的后院放吧。”许家的宅子比较大,也有足够的空地来放风筝。
枝枝对许府亦是轻车熟路,点头双眼弯成了月牙:“我怎么没想到呢,哥哥家的院子大,最适合放风筝了。”
小姑娘是许景之从小带大的,许府的下人看到她也不奇怪,按惯例将小姑娘爱吃的糕点和花茶送到凉亭里,就退了下去。
风筝放起来需要风的助力,这会儿微风正好,但是小姑娘扯着风筝跑了两圈,转身气呼呼的就回来了,“这风筝飞不起来。”
许景之笑着将风筝接过来,“逆着风,跑快点就飞起来了。你在旁边站着,看我的,我将风筝放到天上,你再过来。”
小姑娘开心的蹦蹦跳跳去了一旁。
果然,风筝到了许景之手中没一会儿就飞到了高高的天上。
“哥哥真厉害。”枝枝欢呼着过去。
许景之将风筝递到小姑娘手中,“这样,轻轻地扯,慢慢放线。”
小姑娘试了几下以后,惊喜的瞪大了双眼,“真的会飞了。”
这时,一只白色的鸽子在两个人的头顶盘旋。许景之跟一旁的下人交代了一声,去了凉亭后的假山。他的手刚伸出去,鸽子就落在了他的手上,而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只小巧的竹筒。
许景之拿下竹筒后,脸色愈发的难看。
边疆的战事控制不住了,两边早就蠢蠢欲动多时,虽然他想拖着再等一个月,如今看来是刻不容缓了。
草草回书房留下一封书信,他直接去了门口。门口已经有人接到命令候着,许景之接过马以后,看着许府的门口道:“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汇报。”
枝枝拿着风筝在院子里跑累了,自己去凉亭倒了一大盏水,喝了几盏都不解渴,又去了凉亭边风凉。
却不曾想,刚到了凉亭边,眼前一阵发黑,恍然间不省人事了。
凉亭边着的下人几乎是亲眼看到小主子掉下水了,慌张的四处叫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陌生的却又熟悉的环境。床上是她喜欢的烟笼水蓝纱帐,屋子里的摆饰也大多都是她喜欢的,但是又不是她喜欢的。
脑子空白了许久之后,枝枝突然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不正是她年轻的时候喜欢的。
年轻的女孩子都爱美,摆设还是钗环都喜欢娇嫩的颜色。
但是再想想也不对,她都许多年没有试过如此活泼的颜色了,这些布置许是傅景之为了哄她开心布置的。想到这,。枝枝掀开床纱,懒懒的唤了一声,“夫君?”
……
边疆的战事打了四年半,塞外山高雪深,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埋葬了多少忠魂。
捷报传来的夜晚,士兵们都围在火堆旁,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作为被皇上亲自来信奖赏的一支队伍,他们个个以一敌十,回到朝廷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畅饮之时,一个人突然问道:“将军呢?”
“听说是圣上早就传召他离开了。咱们将军可是这场战争的大功臣,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战神呢。”
“也是,这次回去,将军应该会加官进爵,黄金美人抱满怀吧。”
另一个人插嘴道:“据说上次将军孤身入敌营,满身鲜血的回来,发烧的时候可是一直在喊一个女人的名字的。”
男人的八卦心熊熊燃起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聊的也是十分畅快,又有人道:“那是将军的妹妹吧,我们谁不知道将军有个妹妹。”
边关的风冷冽刺骨,官道上的男人却没有一丝停顿,马蹄哒哒哒的落在雪地上的声音,犹如鼓点,一路远去。
扬州收到边关大捷的消息的时候,枝枝慢吞吞的从被窝里钻出来一个脑袋,“今天早上吃什么?”
“夫人说,小姐总是赖床,没有早饭了。”小丫鬟站在一旁说道。
“最近总是下雪,冷的很。而且父亲的私塾都休假了,又不用上课,干嘛要早起。”她如今是懒得心安理得了,“我又不像阿弟,心心念念考状元。”
说到考状元,枝枝的目光一黯。
某个人几年前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要去京城考状元,但是这几年了无音讯,人间蒸发了一样。
着实令人气愤。
枝枝不情愿的从床上坐起来,又用被子将自己裹在了床上,像个三角粽子一样幽怨的看着窗外下个不停地雪,
“阿姐,你怎么还没起来,阿娘给你留的汤包都要凉了。”一个半大的男孩儿从外面走进来,进来后掸了掸外面的雪,将食盒放在外室,道:“娘亲让我给你送进来,顺便告诉你,许家哥哥回来了,你不去见见?”
枝枝暖暖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间,开口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瑾道:“就一刻钟之前,听说景之哥如今已经是刺史,扬州最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