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第 96 章
时最爱喝的银耳甜枣汤,送进去。
门内静得毫无声响。
香炉寂灭,烛火未燃。
傅景坐在窗边的雕花梨木案桌前,面色映着晦暗的光,一动不动。
余光瞥见顾青瓷进来。
她垂眼,默默地打开置于膝上的盒子。里面是一把锋芒毕露的短剑。
顾青瓷轻声问:“稍微吃点东西,好吗?”
傅景没应她。
顾青瓷又问了一遍,
她这才抬起脸,忽然说:“为何,要让我坐上这把龙椅。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黑云压过,遮天蔽日。
窗外微光逐渐黯淡,黑暗将整个屋内包裹了进去。风雨欲来,周围气压瞬间变幻。
顾青瓷看着她,面容平静。
她拧眉似疑惑不解,语气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失望难过。
“是谁教你疑心我的?”
傅景闻言,唇角往下一撇。
她取过素巾,擦短剑。
树梢哗哗晃动,惊雷轰鸣,瓢泼大雨瞬间落起来,一声声清脆地砸在宫殿瓦片上。傅景坐在窗前,飞逝的电光她脸上闪过一瞬青白之色。
那双清澈杏眼,也映着逼人的亮。
顾青瓷叹气,立在她身旁低声耐心道:“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到底是为何教你误会了,等睡醒,姊姊再向你解释。”
傅景低头,专注地擦着手里的银剑。
她顿半晌才道:“南临国无大能,却不缺奇淫巧技。姊姊,你小时候教过我太多东西,其实……每样我都没有忘记过。”
顾青瓷顿时心一凛。
这才记起,她以前同傅景说过,南临国有种野草,用水泡过候的汁液在暗处会发荧光,还能招引萤火虫玩。
她忙沉声说:“以鹅不食草泡过水的汁液,至多微微发亮,不至于让那块令牌如此。”
“但南临国的夜光珠磨粉混在里面便可。”
“星星!”
“不要这样叫我了。”
“……”
傅景语气严厉,面容却平和得过了头:“你的那些影卫,严刑拷问几番,总有那么一两个,耐不住吐露些实话。当然,半真半假的,可他们没料到我也懂南临国的密语……虽不是全懂……但也足够了。”
为这话里的清晰与果决。
顾青瓷猝不及防
。
她不动声色,语气愈加柔和:“星星,这是他们的离间计,你初继位,在朝堂愈是没有可以信赖的人便愈需仰仗他们。”
傅景手上仍旧在擦着剑,动作很慢,然后,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在你身旁长大……再没出息,也能学到些什么。”
“……”
“姊姊,这话我以前不曾说过,可你装模作样的柔笑,实在很难看。”
话落,顾青瓷脸上的表情消失。
她冷冷地道:“燕帝疑心病重,此事蹊跷,他必会将我这南临人怀疑到底。星星……难道,连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她越说越轻,话落,低眉敛目时流露出一些脆弱伤感。
比起责问,更像是无奈叹气。
傅景闭了闭眼,手上擦剑的动作随之停下,转头静静望着她,眼眸漾着一丝光,也随之黯淡。
“姊姊,原来你在赌……赌我打心底是不愿疑你的。那你真是错了,错在不曾对我设防。错在……”
顾青瓷知道她没说的后半句。
错在,只要被发现,她跟谋害燕帝的事沾一点边,傅景便再不会原谅她。
这个小哭包看着心软,却有不可触碰的逆鳞。
就算不杀她,怕余生也不会再愿见她。
袖子底下的手攥紧,又松开。顾青瓷越恐惧越冷静,越是疯狂便越理智。
她上前,一把夺过傅景的剑。
动作极快。
傅景下意识握住没松手。
“想知道害死你哥哥的真凶吗?”
“……”
“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我父亲南临王,他买通狱卒在汤里混入鸩毒。而后,他也同你哥哥一样,死于一杯鸩酒。”
“……”
“南临王的那杯酒,是我下的令。星星,我已经给你报仇了。”
顾青瓷垂眼,看着傅景攥住剑柄的手,微微勾了下唇。
她用力地掰过剑尖,指向自己。
“星星,若是我要害你哥哥,怎会这般傻。他有先天心悸,只需用一点点粉末便能像是意外了。”
傅景冷冷地望着她。
“好了……现在你知道真相了,可要连我一起杀了?”
顾青瓷握着傅景的手,微微用力,剑尖便划破衣衫,刺进自己的皮肉。
她笑道:“杀了我,能解气吗?”
傅景回过神,勃然大怒。
她一把扔掉剑,转过身将桌上的白玉花瓶掷碎了个满地:“滚!滚回南临国,永世不要再踏入我大燕!”
顾青瓷眼眶渐红,脸上却是笑着的。她随意地看眼缓缓渗血的伤口。
瞥见傅景那半掩在袖底里,控制不住颤动的手。
顾青瓷终于笑出声。
她将剑一转,收进盒,眉眼温柔地道:“既舍不得杀我,不若这样……灭掉南临,为你哥哥报仇吧。”
傅景气得浑身发颤,她边憋不住地掉眼泪,边恨恨地:“你道我是不敢么?”
“你哥哥的改革未稳,朝堂之中,权臣士族必会逼你重立法典,你若不想,须得有个外敌转移视线拖延内忧。没有什么比向南临国开战更合适。”
“……”
顾青瓷凝视着傅景,“下令,让我安排出征事宜。”
“你是南临的公主!却要同我里应外合灭掉南临国么?”傅景心头发麻,瞬间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你…你想要教天下人怎么看你?”
“想要教天下人怎么看么?只愿郡主能平安喜乐,一世顺遂……臣何曾惧怕过千刀万剐,遗臭万年。”
顾青瓷笑意不减。
这个女人,浅淡温柔的语调,那看似柔美温情的体贴外表下,藏着至死不会变的桀骜不逊。
傅景登在原地,半晌道:“便是如此,我也不会原谅你。”
“好,不原谅。”
顾青瓷端起甜汤,舀一勺,喂到傅景唇边。
似还是往常的模样。
淡声道:“削王为藩算什么,我会让南临,彻底成为燕国的南临。”
南临国破的那夜,灯火通明。
顾青瓷身着玄衣铁甲,剑指着匍匐在地的年幼弟弟,旁边的贵妃嚎啕大哭:“别杀我,别杀我!”
下一秒,剑抵住她的脖颈。
“收声。”
“……”
“对,只要别哭闹,没人会杀你。”
“那…那……”
顾青瓷环顾四周,她垂剑指地,淡笑着给和自己流淌着同宗血脉的皇亲国戚们解释:“将你们押至燕国,囚于别院罢了。无性命之忧。”
话落,方才一直垂着脸的宗室公子抬头,忿忿不平道:“你贵为南临公主,竟通敌谋逆,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南临国的百姓吗?!”
顾青瓷笑得温柔:“南临国的族谱不录女子,祭祀本就与我无关,又何须担心祖宗怪罪。”
“……”
想了想,顾青瓷挑眉道:“至于百姓?尔等不亡,南临的百姓何时才有不担惊受怕的一日。我也算是造福苍生了。”
话落,大殿里的南临国宗室们皆抬头。
满是震容,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