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无间狱
的身躯,却也不伤害它分毫。
“此兽名为獬豸,一身血液均为纯青之色,这血遇水化冰,遇火爆燃,能增益一切妙法,那丫头方在此燃物入梦,此兽正可借她余烬重现术法!”
话音刚落,就见那妖兽身上火焰大盛,朝着二人便席卷而来,老头儿道行高深,早知道有此一变,当即吐出法言:
“地水师,泽风大过!”
霎时地上显出八卦阵盘来,八卦累八卦,又显出六十四盘卦术,布满整间屋子。齐霖只知道乾家都擅长卜算之术,却不知道这八卦算术运用得当亦可克敌制胜,扭转战局。眼下便是,那獬豸虽有伤人之心,但这纯青火焰尚未烧到二人便突兀转向,像是地上有无形之风护着二人,那火焰被吹的四窜,但触及栋梁便灭,好似有无形之水护着房舍。眼看不能烧死仇敌,獬豸怒火更盛,它猛吸一口气,窜跳起来,一气吐出,化作纯青烈焰,顷刻包围了两人。饶是如此,这火焰依旧伤不得乾天干与齐霖分毫,倒是屋内家具摆设,尽数燃烧起来,房内温度陡然间急升,金石俱化,水气全无。
乾天干等的就是这一刻,原本燃尽的通灵之物本无复燃的可能,但在这纯青烈焰之下,一切物质均能被烧至虚无,那些早已飘散的媒介余烬亦不例外。果不其然,才须臾功夫,房内就已显出片片红雾,红雾不惧青焰,越聚越多,见时机成熟,乾天干再次变换阵盘,引得那红雾弥漫,吞没二人。
之前离蓝蓝有些距离,齐霖并未看清她是怎么消失的,如今自己身处红雾之中,这才洞悉一切。红雾刚笼罩过来,就见地上生出百十双手臂来,那腕臂通体黝黑犹如鬼手,像逃离深渊的邪祟抓住通往人间的藤蔓般,紧紧握住乾天干的脚踝开始节节攀升,他们越爬越高,但始终不见本体出来,所有的手都被漆黑的粘液裹挟着,迫使他们逃不脱幽冥的束缚。
黑色的鬼手越聚越多,好似泥沼中的蛞蝓,一寸寸的吞没乾天干的身体,将他往黑潭深处拽去,场面阴森恐怖,十分渗人。饶是如此,这些黢黑鬼手却一点也不染指近咫尺的齐霖,他就像黑夜中的明灯一样,刺破黑暗,照亮出围身半尺的地界,令任何邪祟不得靠近。
齐霖哪知道正是他武夫体魄至阳至罡,修得的那一盏烛火护住了他的周全。他顾不得心中的恐惧,只知道若不随着师公一起,片刻之后这房间之内便会如当初一般,只留下他苦闷后悔。他一步跨上前去,奋力扒开缠绕在乾天干身上的手臂,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随着师公一起被吞没进这森罗鬼相之中。
阴晦、诡邪、暗淡、潮湿。
一时之间,他感到无穷无尽的失落,藏在心中犄角旮旯的负面情绪霎时被挑拨出来,充斥进他血液,填满他的胸腔。那如同蚁群般四处奔散的情感令他时而愤怒,时而悲伤,时而妒忌,时而愤懑,他脑中一片混乱,身体瘙痒难耐,以至于迫切的想用双手抓挠皮肤,好扣碎虚伪的皮露出真切的骨。他想将藏在肉体中那细小而密集的痛楚剔出来,好瞧个真切挑弄自己的究竟是哪一份欲望。
是悲!
是幼年丧父之悲!看着他人家天伦之乐,自己只疯疯癫癫,苟且人间,饮沟渠之水,食豕狗之食,生我何罪,教我何为?
是怒!
是总角失母之怒!为人妻,贤惠淑良,为人母,刚毅慈和,与尔秋毫无犯,尚且赶尽杀绝?非人哉,披皮作亲眷。
是恨!
是为人棋子之恨!皆在巧算内,尽是算盘中,近在咫尺尚不能杀之,远在天涯,又何以复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