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庶母追杀
赵家绸缎庄,账房。
沈凉意正式接管账务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里,她做了几件事:第一,重新整理了所有账册的归档方式,让查找任何一笔账目都能在一炷香时间内完成;第二,建立了一套简单的复式记账模板,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第三,开始暗中核查钱福过去三年经手的所有账目。
钱福表面上很平静。
他没有反对沈凉意接管账务,甚至表现得十分配合,该交的账册准时交,该签的字爽快签。但沈凉意注意到,钱福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戒备。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知道,像钱福这样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一个能悄无声息贪墨八百两银子的人,必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和应对手段。她现在暴露了自己的能力,就等于把自己推到了钱福的对立面。
但没关系。
她早有准备。
第六日,清晨。
沈凉意刚到账房,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赵大有平时都是午后才会来账房查看情况,但今天,他辰时刚过就来了,而且脸色很不好看。他走进账房的时候,钱福跟在后面,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的笑容——那不是谦卑的笑,而是……幸灾乐祸的笑。
沈凉意心中一紧,但她没有表露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东家。“
赵大有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先忙着,我一会儿再找你。“
然后他就走了。
钱福留了下来。他走到沈凉意旁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沈姑娘,东家今早收到了一封信。从金陵来的。“
沈凉意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
金陵来的信。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来信的人是谁。
沈家。
庶母柳氏。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至少应该已经消失在人市的某个角落里,永远不再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中。但现在,她不仅没死,还出现在了扬州城赵家绸缎庄的账房里。
柳氏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她未死的消息。
而柳氏的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应该死了“的人继续活着。
因为只要沈凉意活着,沈家的那些产业,就永远有一个合法的第一继承人。柳氏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沈家弄垮,把沈凉意打成贱籍,绝不会允许这个计划出现任何差错。
所以,她要灭口。
沈凉意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大有今早收到的那封信,内容不难猜测:对方一定是以沈家亲眷的名义,要求赵大有交出“私逃婢女“沈凉意。信中可能还附带了一些威胁——比如如果不交人,就告官;或者更直接的,派人来“接“人。
而赵大有的反应,从他刚才的脸色来看,显然是在犹豫。
一边是才华横溢、能帮他管好账目的沈凉意;另一边是来自金陵沈家的压力,以及可能引发的官司和麻烦。
他会怎么选?
沈凉意不敢赌。
她必须在赵大有做出决定之前,先下手为强。
午时。
沈凉意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伙房吃饭,而是将自己关在账房里,反锁了门。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了那三张纸——就是三天前她写给赵大有的那份分析报告。但这三张纸,现在已经不够了。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准确地说,她需要的是:能够要挟赵大有的证据。
是的,要挟。
她知道这听起来很冷酷,但商场如战场,而她现在既不是赵大有的朋友,也不是他的盟友。她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婢女。
如果她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她就不能指望赵大有的善心或者赏识。
她需要筹码。
而筹码,就在账本里。
过去五天里,她表面上是在帮赵大有理顺账目,但实际上,她在做一个更深层次的分析:赵家绸缎庄的所有账目中,有哪些问题一旦暴露,会让赵大有陷入致命的麻烦?
她很快就找到了。
问题不在钱福的贪墨上——那最多算是内部管理不善,丢脸但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赵家绸缎庄在税务上的“操作“。
大熙朝的商税制度,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按律,商人每年需要按照实际营业额的一定比例缴纳商税。但实际情况是,几乎所有商人都会想办法少报营业额,以达到少缴税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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