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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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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论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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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目光空茫地望着远方山影:“我爹那年犯了腰腿疼,起先只是麻,后来竟瘸了,不出三五个月,便卧榻不起。

  那年冬天冷得紧,似是腊月初七……又或是初九……”

  她蹙起眉尖,努力回想:“那夜我娘端了碗药来,说:‘药熬好了,你喝罢。’

  我爹瞅瞅药,又瞅瞅她,说:‘搁着吧,待会儿便喝。’

  我娘道:‘趁热喝才好,凉了伤胃。’

  我爹笑道:‘无妨,凉了一样治病。’

  又添一句:‘你放心。’”

  “那碗药,他挨到次日清晨才喝。”澹台灵官抬起手,指尖虚虚握了握,似要抓住甚么,“寒冬腊月,碗里都结了冰碴子,我爹就那般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含在嘴里焐热了,方咽下去。

  好容易喝尽了,便唤我娘:‘来收碗吧,药我喝完了。’”

  “我娘过来,嗔道:‘偏要拖到今早,冰凉凉的,喝了多难受。’

  我爹却笑了:‘嘿嘿,我怕昨夜喝了,你守着尸首过一夜,害怕。’

  又说:‘你往药里搁的那包东西,我瞧见了。’”

  澹台灵官语声至此,忽然顿住。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细眉紧蹙,唇色愈发苍白。

  月光下,她额角竟渗出细密汗珠,在月光下莹莹发亮。

  杨炯见状,不及多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但觉她身子轻颤,冰凉得很,忙用手掌轻揉她额角,温声道:“不想了,记不起便罢了。”

  澹台灵官初时僵着身子,任由他动作。

  渐渐地,竟松懈下来,将头靠在他肩窝。

  杨炯掌心温热,一下下揉着她太阳穴,力道适中。澹台灵官闭着眼,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他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酸软。

  她心里头痒痒的,似有羽毛轻轻搔刮,又似春冰初融,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这感觉陌生极了,比念经打坐更让她心绪难宁,偏又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我娘后来也死了。”澹台灵官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她给我熬的粥,苦。”

  杨炯心头一酸,知是她娘在药中下毒,要全家同赴黄泉。

  这般惨事,从她口中说出,却无悲无喜,只一字“苦”。

  无情道修到这般境地,也不知是该叹还是该怜。

  杨炯忙转了话头:“那‘澹台’二字,是令师所取?”

  “嗯。”澹台灵官在他怀中点头,发丝轻扫过他下颌,“师傅说,澹是水波迂回,台是巍巍高台。她自浊世中救了我,盼我能出离苦海,登临清净地,接续她未竟之道。”

  她沉默片刻,自言自语般确认:“是了,她便是这般说的。”

  杨炯心中五味杂陈。

  这大华疆域虽广,可穷苦人家何其多。

  澹台灵官的父亲想必是家中顶梁柱,腿疾难愈,医药无着,她母亲不忍见丈夫受苦,才生出这等决绝念头。

  可叹澹台灵官虽被王灵官救下,修成一身本事,却成了个无情无欲的空壳。

  这究竟算是幸,抑或是不幸?

  杨炯轻轻抚过她如缎长发,柔声道:“往后我给你熬粥,甜的。”

  话音方落,奇事忽生。

  但见四围流萤本只在澹台灵官身侧徘徊,此刻竟纷纷聚拢,绕着她周身飞舞,光点愈聚愈密,竟织成一道流转的光环。

  萤火明灭闪烁,映得她面容时明时暗,恍若月宫仙子偶谪凡尘,连那总带着三分疏离的眉眼,也在这莹莹碧光中柔和下来。

  澹台灵官自杨炯怀中坐直身子,定定望着他。

  月光与萤火交辉,照得她眸子清澈如寒潭,此刻潭心却似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微涟漪。

  她修行二十余载,看人皆如看草木顽石,无有分别。便是待她恩重如山的师傅,临终时她也只觉“该当如此”,心中并无波澜。

  可此刻看着杨炯,却觉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只觉这人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模样,竟比《泥丸录》中那些玄奥符箓更让她想看;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比打坐时丹田生出的暖气更叫人贪恋。

  这感觉陌生又奇妙,似春风拂过冻土,虽未见绿意,却知地底已有生机萌动。

  “怎么了?”杨炯见她痴痴望着自己,不由问道。

  澹台灵官回过神来,认真道:“该双修了。”

  话音未落,竟将杨炯扑倒在草甸上。青草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清冷檀香,扑面而来。

  杨炯大惊失色,双手抵住她肩头,急声道:“且慢!鼎还未热!未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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