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0 章 行行复行行 一六零
猜疑。
别人自然不敢欺君,可齐祯未必不敢。
别人演不了那么滴水不漏的戏码,齐祯未必做不到。
齐祯失忆的可信与不信总是在她心间左右摇摆,她来齐府这么些天打点里外,本是想来查探一二,可这齐府光秃秃的,蛛丝马迹都寻不到,齐祯自己也未露出一丝异端。
江月柔对齐祯道:“都是陈年旧事,并非一时之间就能说得完。就算我都与你一一道来,可其中的千回百转,个人的所见不同,立场不同,因此你从不同人嘴里听见的也多半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好还是你自己早点儿好起来,自己想起来。”
齐祯略有些失望地低下头,江月柔又问:“我听闻,你对陛下说,这两年你都随一位老樵夫在山野度日?”
齐祯点点头。
“那他老人家身在何处?即使陛下已命人前去赐赏,但我们作为你的家人,也应该表示谢意的,要不我干脆叫人把他接过来,让老人家好好地在京中颐养天年,也别去过那砍柴的苦日子了。”
齐祯道:“老伯已经上了年岁,恐怕经不起长途跋涉。他是个极善的人,病中一直照拂着我。他待我不薄,临行前给了我盘缠,只可惜一路上京,山高水远,我遭遇劫匪,不仅散了财,还九死一生,后来就拖着伤躯,稀里糊涂地到了宁州重闺山,好在总不算倒霉到底,让我遇上宋长史。如今果不其然,阴差阳错的,还真的就......回到了原本的地方。”齐祯避而不答江月柔的话语。
江月柔点点头,还是追问:“这些我都知道。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老伯当初救下你,更是功德一件。咱们国公府什么也不缺,还接不回一个老人家么?你放心,我若是安排人去,那必定是最软的车轿,最好的吃住,不会委屈了老伯的,反正不论如何,不报了这恩德我心里总过意不去,外人也容易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国公府无情。”
齐祯道:“陛下在归京途中也与我说过这番话,可我那时受宠若惊,不敢与陛下多做攀谈。”
江月柔问:“倒是被陛下抢先一步。那...老人家可有后人?若是男儿,我便送一些田产,让人家经营起来。若是女子,出嫁了我便送上好的妆奁,若没出嫁,我便寻一个好男儿从中牵线。”
齐祯虚弱地咳了咳:“老伯自小家境贫寒,一生没有娶妻,膝下更无儿女,我倒是动过认他做义父的念头。”
什么老伯,什么樵夫,什么义父,这些分明都是苏长明与齐祯提前杜撰演习好的情结。
江月柔立刻道:“这使不得,你是国公府世子,如此身份差别,你也不怕反而折煞了老人家。”
齐祯又连着咳了起来,脸色也先带着白了不少。江月柔急忙起身去倒热茶,见齐祯再不能多说话了便只好弃了查问下去的心,告辞离去。
齐祯咳得认真,一直咳到有下人进来发现为止,下人见齐祯这幅模样,赶紧端来了温着的药,药饮下了方才好些。
齐祯的病也不全是装的,他前几个月往自己身上下狠手割了那么多刀,又为了守株待兔,在重闺山上的雪松下坐了那么久,再怎么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是真的狠狠发了一场病的。
兴许命运撩人,他受的伤有多重,遇见的人便有多爱惜自己。肖寒如此,宋茴亦如此。
可只要一想起肖寒,齐祯就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从大魏回到燕京,其中布局几月,养病几月,到现在,竟也半年过去了。
齐祯期盼最好今生都不要再见到肖寒了。
全天下他最没有勇气面对的人,就是肖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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