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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有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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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7 章 沈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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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会儿来的小家伙,还特地关好窗,坐在位子上等待。

  很准时,女人拎着鸟笼出现。

  笼子里的鸟乖巧地窝在里头,他正要提笔,却突然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艳红的指甲逶迤进笼子,缠绕过洁白的幼颈毛,随即像条毒蛇似的越缠越紧,凄厉的叫声和翻动的白色鸟羽只在瞬间昂起,便戛然而止。

  艳红的毒蛇缓慢地退出来,轻掸碎屑,吐露信子。

  “《一生》啊,死亡便是终点。”女人说。

  他攥紧画笔,“那也不该是现在!它还没有长大、成年、拥有伴侣、孩子,怎么能跳过这些步骤就说这是它的一生?!”

  “哦,”女人缓慢地陈述:“所以在你心里,它还是会经历死亡。”她摊手,“那我让这个过程提前又有什么不对?”

  不对!不对!当然不对!

  可他却听见女人继续说:“你很在乎这只鸟吗?我不觉得。”

  “这么多日子对着它画画,难道你没发现,每一次我带来的鸟,都不是上一只吗?”

  他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喃喃:“怎么可能,再说了,我三天才见它一次,我怎么会分辨得出来这种东西。”

  女人笑着摇头,那笑令他觉得刺眼。

  “承认吧,你并不在乎。”

  “你只是单纯的觉得这种陪伴的时光很好,但到底是谁在陪伴你,你才不在乎呢。”她轻淡地拨了拨死去的鸟,“不然,为什么你不求我将鸟留下?为什么刚才你只是表达了激动,却没有制止我的动作?”

  他站在阴影里,冷声说:“我才不会求你。”

  女人笑了笑,“画画吧,最后一幅画了,总要多留点时间,画得用心些。”

  他攥紧笔,最终一言不发,完成《一生》系列的最后一幅。

  那幅画,凌厉、狂躁、一塌糊涂。

  女人却爱不释手。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有天赋。”

  “而我,我喜欢挖掘你的天赋。”她弯下腰,手指缠绵地从他脸上滑落,伸进衣领里,一路勾到心脏,“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我都想剖开这里,将那些‘美好’释放出来……”

  他恍然未觉,只盯着那个鸟笼,久久不动。

  ……

  几日后,他的绘画主题变成了人体素描。

  女人勾上窗帘,打开白炽灯,站在他面前,伸手拉下后背的拉链。

  她摇曳生姿地躺进沙发,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燃着香烟,玲珑有致的躯体在淡淡的烟雾中朦胧又清晰。

  他直视那双眼睛,“你就是这样,爬上我父亲的床吗?”

  “哎呀,”她小意惊讶了下,“原来你早就知道啊。可真能忍。”

  她的目光侵略性地刮过他全身,“说实话,要不是你还小,或许,姐姐更倾心于你呢。”

  他只觉得被那目光刮过的地方,就像没穿衣服似的,令他羞怒。可他最终还是坐下来,同往常一样,同任何一门课完成作业一样,将它完成好。

  穿衣服的时候,女人顺手从包里取了条手链戴上,金色的细链扣在如玉的皓腕,流转着旧日璀璨的光华。

  “要我说,你母亲可真傻,放着有钱人不要,偏生要一些虚的东西,艺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不能实现?非要二选一吗?就比如现在……”她侧头看他一眼,意味不明。

  艳丽的红唇轻启:“要是我来做你的母亲……怎么样。”

  她似乎不需要回答,轻笑一声便离开。

  他坐在位子上,望着那张素描很久、很久。

  空旷的房间里,不知何时低低絮絮传起声响。

  “你知道吗……这就是你和她最大的不同……”

  “父亲为何这么多年不娶,这个家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女主人……现在你想成为那个特殊的人?又怎么可能呢……”

  “可我那个父亲啊,又容易被蛊惑……”

  “我总要想法子帮帮他,一劳永逸就更好了……”

  “因为你说过啊,想做什么就做呗,我就是这样子的人啊……”

  他伸手去取那幅画,房间里便响起缓慢的撕纸声。一下又一下。

  ……

  他十二岁过完生日的第二天,父亲便遣散所有家庭教师,然后将那间他待了五年的房间彻底落锁。

  佣人们窃窃私语,说是有位女老师,不知检点,胆大到引诱家中的小主人,被男主人发现时衣衫不整,包里还搜出前女主人的婚戒,于是罪名又加上一条行窃。

  不过流言传到沈家外时,便只剩下后者,也省去了诸多细节。

  沈父大发雷霆,在那女人被人拖走的时候,他站在楼梯口,凉薄地朝她看了一眼。

  轻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父亲念旧,你做不了我的母亲了。哦,还有……”

  “谢谢你解救我,那间黑屋子,我终于出来了。”

  要找到一位胆大妄为的人太难了,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也太难了,为此,他足足等了五年。

  真是说不好是黑屋子和女人让他变成这样,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他早已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清楚,至少这些年,他在深渊,无人能救他。

  “出来的感觉真好,像新生一样。”他笑了笑,“而你,就在牢里,过完下辈子吧。”

  经此一事,父亲满是懊悔,怕他有阴影,还特地请了不少心理医生。

  而禁足也就不了了之,他开始和嘉园里的同龄人打交道,开始正常的上下学,没有多余的课程,轻松到有时候都无所事事。

  得益于他以前的礼仪老师,就算同龄人偶尔会疑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揭过,然后凭借礼貌和学识迅速融入进去。

  一切似乎都欣欣向荣。

  一切似乎都毫无芥蒂。

  那五年,好像一笔带过了。

  可只有他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好像……好像只能获得一部分快乐了……

  就比如十四岁那年,他养了只兔子,天天陪伴着,喂它吃草,给它洗澡,傍晚还有闲心遛它散步。

  兔子认生,但也架不住一个人的刻意亲近,衣食住行都妥帖安置。

  便会渐渐地靠近他,依赖他。

  而就在兔子黏乎乎地贴近他后,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那个女人好像也没说错……”他喃喃:“得到了,也就这样了吧……”

  于是,在那个霞蔚绚烂的傍晚,他蹲下身,亲手结束了兔子的生命。这一幕有些眼熟,那女人当初扼死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呢?

  莫名的,他突然有些想念那间黑屋子了。

  ……

  心里的毒蛇吐露信子,游弋在笼子周围。

  女人说,想打开他的心脏,释放出猛兽。

  可那个笼子,他从未上过锁。

  ……

  满地都是撕碎的画稿,他从位子上站起来,面前的女人身形模糊,艳红的蔻丹在黑色房间里明明灭灭。

  其实重新认清自己的过程很难,又令人害怕。

  毕竟时隔多年,总有些近乡情怯。

  沈遇知握紧自己颤抖的手,直至它冷静、平稳下来。

  身侧的房间开始消散,像尘沙,将七岁到十二岁的记忆逐渐被风吹散,显露出薄雾而混沌的底色。

  “卫寻啊……”他站在迷雾中间,走廊、檀木门、月光、房间已全然不见,抬眼时,是另一番几近疯狂的偏执。

  “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怎么,还能放过你?”

  ……

  ……

  ……

  纪淮拨开迷雾,缓慢却稳当地朝前走。

  周身如同断片的影片不断闪烁,但他并未理会。

  自从发现凯撒和卫寻都不见了之后,他就大概推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赫卡忒回廊,总会让迷途的人相遇,因而他也并不着急去寻找他们的踪迹,因为总能碰上。

  只是这些幻人心志的迷雾,总让人防不胜防。

  自从抓到杀害纪悦的凶手后,他便也没有更多的执念,所以这些雾于他而言,倒不会起什么作用,就怕凯撒和卫寻……

  他一时间心绪起伏。

  面前的雾气开始翻涌,后背被人一推,他不曾防备,跌进雾中。
第 217 章 沈yz(3/3).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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