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 章 沈yz
他,“画吧,今日不上课。”
盘里的颜料太多了,颜色也很杂、很亮,女人却倚在窗边,慢悠悠地说:“都用完。”
他开始画画。
其实他是有绘画天赋的,大概就是遗传了那个所谓的母亲,这在第一节上课时他就知道,对于光线、色彩的运用,他总是十分敏锐,哪怕没有受过专业的教习,也能独成自己的风格。更何况这段时间他已经接收了一部分的知识。
所以窗外的景色,他可以很好的表达在纸上。
然而这一次,女人看了这幅画很久,随即笑着撕成了碎片,比以往撕得更狠。
她重新递过一张白纸,笑着说:“今天还有时间,重新画吧。”
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纸,喉间滚动,“不解释一下吗?”
啪嗒——
女人点了烟,眼睛半眯,吐了口烟雾在他脸上,“我也很奇怪啊。”她慢悠悠地说。
你奇怪什么?撕画的是你,无辜的也是你。
他盯着那女人,眼神明明白白透露这些意思。
“唉,”女人叹息,“你说你,画雨天的时候你都能画出东西来,怎么大晴天了,阳光底下了,我却什么都看不到呢?”
她轻轻点上他的左心房,“这里,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你藏起来了吗?”
“藏得这般好吗?”
他攥紧画笔,久久不言。
屋内陷入沉默,他迟迟未动笔,女人也不催促,窗外的微风轻暖,送来了几声欢笑。
天气好,孩子们总要出来玩乐,久违的快乐像雀跃的鸟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朝窗外移过视线,却对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捏着烟头,仿佛抓到把柄,语气调笑散漫地说:“你想跟他们一起玩啊。”
他撇开视线,继续回到自己漆黑的屋子里。
“沈遇知。”她连名带姓地轻唤着他,“想要的东西,需要自己去争取。”
“一遍得不到,就试第二遍,第二遍得不到,就试第三遍……那东西是你的,就总会是你的。”她抬起他的下巴,“你觉得自己争取了?”
“不。”她说:“你没有。”
混合着令人讨厌的烟味和香水味,他扭开头,听见女人继续说:“绘画需要接近、感受大自然,这几天天气好,或许我们可以出门写生。”
他蓦地抬眼,随即冷静下来,“我不可能出去。”
他有许多课要上,他根本没时间出门,他被关在屋子里四年,父亲也不会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玩物丧志……
“你当然能出去。”女人勾起唇角,“只要想,就有办法。”
她拎包离开。
女人走后,他在屋子里坐了好久,久到天色暗沉,夜幕降临。他在阴影中搁下画笔,自言自语地站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吧。”
……
女人没有食言,第二日走进教室,懒散地说完“收拾收拾东西”,就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她毫不避讳,锁骨上还有未褪的吻痕,就这么穿着吊带长裙,拨拢着肩上的披肩,在他说“好了”的时候,慵懒地站起来,率先朝外走。
……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门。
屋外的空气不一样,颜色不一样,草木都不一样。
他背着画板,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女人在长椅上坐下来,打了个哈欠,“你自便吧,我昨晚睡得少,现在需要补觉,下课后,记得上交一份作业。”
这正合他意。
他想也没想地转身就走,却在下一秒,愣在原地。
大道宽阔,绿植葱茏,可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于……想回到那间屋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
他握住自己发抖的手,站在路边很久,才原地支起画板,麻木地画起画来。
——他不属于外面,他就该待在屋子里,可是凭什么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别的同龄孩子那样随心所欲,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要遭受这些,可这些也是他要受的吧……
他思绪烦乱,脑海里像是几股绳扭在一起,以至于在落笔签名完的那瞬间,他克制不住将笔摔了出去。
笔尖触到高跟鞋尖停下,女人背着晚霞的光站立,边说着话边抽走画纸。
“这一觉我倒是睡得踏实,原来是你在旁边守着啊。”她调笑着说。
他不想去理会,沉默不语。
那幅画,最终免去了被撕掉的命运。
“画是画家的内心世界倒影,也是画作的灵魂所在,何必要刻意将它隐藏起来,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女人将画递还给他,画里的湛蓝是天空,鲜绿是草地,高低起伏是建筑。只是所有的线条都扭曲成幻影,像是海面的倒影,一双手就能搅碎它们,脆弱又虚幻,偏执又狂躁。
这是他从来不会画出来的东西,正如底部的签名,“沈”字端正俊逸那样,那才是他,那才是他的画!
“认清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女人移开手指,艳红的蔻丹划过后边张狂潦草的yz,像是要把那间屋子的门缝打开,将自己挤进去一样,字字诛心:“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干嘛要努力变好,成为一个乖孩子?随心所欲不是更快乐吗?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夺过来,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呗。”女人慵懒地笑笑,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就像现在,我不会撕了你的画,我还要夸你……”
她轻声说:“画得真好,我很喜欢。”
这一句从小到大都没有获得过的夸奖,竟然有一天会从面前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荒唐,却也按捺不住突然雀跃的心跳。
真是可笑啊……
“今日就到这吧。”女人直起腰,笑意停留在唇角,“该回去了。”
回哪?回那间屋子里。他沉默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
再后来,一切似乎回到正轨,又似乎有些不同。
至少他的画,再也没有被撕过。
夏日的某天,他做完一份答卷,听见了楼下不同寻常的声音——大概是有人买了只鹦鹉,聪明又机灵,学人说话一道又一道,同伴们都围拢着,新奇地逗鹦鹉玩。
他从窗外探回身时,正对上那个女人的笑。
是了,今天又有她的课。
他淡漠地回到座位,已成习惯地听见那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只是令人意外,第二日,女人拿了一颗蛋过来,搁在讲台上,艳红的指甲绕了圈蛋,懒散地说:“从今天开始,画的主角就是它。主题嘛,我想想……就,《一生》吧。”
他其实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这次也一样。哪怕暂时不明白蛋和一生有什么联系,但他还是会认真完成教习作业。
那天下课后,女人扫了眼他的画,带着讲台上的蛋离开。
他度过两日没有绘画课的周末,周一时,他听见了幼鸟细碎脆弱的叫声。
女人将笼子搁在窗边,金黄的阳光就笼在嫩白的绒毛上,像一颗圆不隆冬的香芋奶球。
他难得惊讶:“这是?”
女人伸手去逗笼子里的家伙,喟叹一声,“啊……你说生命多神奇啊……”她支着胳膊:“两天,就出来看世界了。”
那天的画,他画得很认真,连暖色调都显露出他的好心情。
一生……如果是画这个小家伙的一生……
就这么温暖地陪伴他一段时间,也很好。他想。
毕竟这间沉闷的黑色屋子里,现在除了红色,总算有了些生命的活气。
不过略有些遗憾,女人并没有打算让他近距离接触自己画中的模特,只是让他远远打量,下课后又拎着鸟笼离开,他的心,也仿佛跟着离开了。
然后,在下一次绘画课时回来。
后来每隔三日,他都能见到那个小家伙,用画笔见证它的成长、羽翼丰满。
那段时间的画作,线条柔和,颜色温暖,连他有时候落款后,都会怔怔地看上好久,直到夜幕将画纸覆盖。
然后,便是那一日。
他重新换上新的白纸,窗外有雨,他怕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