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5 章 大结局(上)
的锋利和尾巴的坚韧,碰撞出剑拔弩张的声响,空阔的主殿里,尘雾飞扬,承重的石柱被撞得轰然作响。一人一蛇的速度都太快,快到视线里只剩下间或闪现银光的黑影。
凯撒躲在角落,焦心地暗自祈祷;“要没事啊,纪淮一定要没事啊!”
拐角后的楼梯出现动静,熟悉的身影跑到近前,弯腰喘气,“凯撒......现在情况如何了?”
“小寻寻!”凯撒惊喜地轻呼,差点搞出哭腔来,“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卫寻心头湿润,跪坐下来,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转而又担忧地望向大殿中央。
不知道是不是法门看见了她,想拿她做威胁,那黑影有一瞬间的朝这里暴涨,不过下一秒,就被横生的剑矢给拦了回去。
黑雾中,法门发出低吼。
“还在打呢。”凯撒焦急地说:“都好一会儿了。可是不应该啊,法门已经众叛亲离,它本就是由贵族们的恶行滋养着的,这下所有联系都斩断了,法门应该虚弱到只剩下一具空壳,怎会还有力气同纪淮对抗?”
“滋养?”
身后传来清淡的声音,是尤思清跟了过来。她瘦的可怕,皮包骨头,黑黢黢的眼睛盯着那团黑雾。
凯撒道:“是啊,不然法门哪来那么多力量。它的鳞片该全部掉光。”
尤思清出了会儿神,随即莫名自嘲般笑了声。等她重新盯向黑雾时,卫寻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变了。
可能是风向,可能是空间的流动......总之,她明显感觉到大殿的黑雾中,突兀地陷落了一块,那个最重要的部分,正在急速消散。
银色的剑光仿佛破开长夜的第一束日光,笔直又坚定地贯穿黑雾,叫黑暗发出痛苦的嚎叫。
裁决剑,正中心脏。
尤思清晃了晃身体,脸色更白了几分。
摇坠的主殿大门终于支撑不住,被凌厉的山风吹开,那山风,也彻底吹散稀薄的黑雾——地毯上的黄沙四扬,裁决剑入地三分,纪淮握着剑柄,正直起身。
卫寻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凯撒怔松地摔坐在地,“这......这就结束了?”
它尚且未被此突然的结果而返神,门口藏着的侍卫早已奔走相告,一圈圈的将惊天消息给传到城池的各个角落。
于是,没过几秒,殿外如潮的声响便争先恐后涌现出来,音浪大到快掀翻城池。
也就在这一刻,眼前像是磁带突然卡顿了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乳白色的月辉移到窗棂。
是了,是了......
她在壁画后太久,都忘了时间的逝去,而现在,是第几日破晓啊......
她似乎也不用去计算了,因为那声平地而起的钟声如雷般乍响,卫寻几乎是立刻,就往纪淮那跑。
尤思清在身后喊:“别忘了赦免!”她说完,便转身向殿外飞奔,在踏离殿门的最后一秒,一弯细丝般的绳缠绕住她的脚踝,随她一起奔入夜色中。
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和嘈杂,卫寻听着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等真到近前了,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纪淮轻叹了口气,为这短暂的相遇。他抬起温润的眼,细细地记下面前姑娘的样子,轻声说:“你该走了。”
卫寻鼻尖发酸,“我......”
“现在还有时间,你往外头走,我会将你们的名字从城池中划去,还有安德的。沈遇知要划吗?好吧,虽然我挺不想放他出去,不过既然你想的话,就划去吧……阿寻,出去后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然后......忘了我吧。”
温和澄静的眼眸如海般温柔包容,卫寻猛然发现自己大半天过去,都没说一句话。
或许有些话,说出来胆怯又害怕,比天堑都难以跨越吧。
可她还是说了,“纪淮,我可以留下来的。”
纪淮却摇头,“阿寻,你的世界在外边,那里有你记挂的人,也有记挂你的人,那些亲人、朋友、同伴......便是你最深的羁绊,你的时间永远往前走,不必在此停留。”
他笑了笑,“这里没什么好的,日复一日的景色,冰冷的人际关系,时间久了,你会忘记外头的牵挂,那些牵挂你的人,也会渐渐忘了你。”
“可那有什么关系?”卫寻急切道:“外边没有你啊!”
第二声钟声沉闷地响起。
纪淮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紧紧抱住,低声道:“阿寻,你听我说。亲人的期许和念想,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只要活着的一天,就该为此奔赴着,记挂着,因为这是他们最后存在的证明。你比我幸运许多,我的亲人未曾给我留下希冀,可卫叔叔有。”
卫寻愣愣地睁着眼睛,越过纪淮的肩膀,那个苍老的背影就压迫在视线里,叫她的心钝痛。
“他希望你快乐的成长,拥有骄傲的事业和幸福的家庭,但同时,我也相信,他是希望被自己的女儿时常记挂着的。”
“心里念着,常去看看他,同他说会儿话。如果你留下来了,你就再也没机会做这些事情。而失去时间的城池里,你也会慢慢淡忘他的样子,直至他最终从你脑海中消散。”
“你知道吗?照壁上悦悦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我很害怕有一天,连影子都映不出来。”纪淮叹道:“阿寻,难道你要像我一样吗?”
难道你要像我一样吗?!
【小寻......求求你,求求你......别忘了我......】
卫寻猛地一怔,等回过神时,已被纪淮轻推了一把。
那股力气轻缓,却无比坚定,骤然脱离的怀抱被寒冷的山风取代,卫寻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前头纪淮最后的眼神——冷静、平缓,是彻底不需要她的眼神。
身边的影子聚集起来,父亲的、邹喻的、朋友们的......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拉扯着、推搡着她,叫她离开,赶紧离开。
“卫寻。”纪淮冷漠地说:“回去吧。”
如刀劈开界限,卫寻无所适从地看着他,听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竟是为了推开她。
全身好似都被刮裂了,脑子疼到要爆炸,她踉跄地转身,往雪地里跑去。
直到视野里彻底失去那个身影,纪淮才怔松得后退一步。
“这是干嘛呢?”凯撒叹息:“亲自将人推开,小寻寻留下来又能怎的?”
纪淮却摇头,“你不懂。”
他强打起精神,开始趁最后一点时间,抹去名字,可等将手抬起时,他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五年零四个月,他开始记不清悦悦的脸;等记不清阿寻的,又会是多久呢......
想到这,他突然无法呼吸。
......
卫寻发足狂奔,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回头地往前跑。
脑海里什么念头都有,一会儿是纪淮的决绝,一会儿又是他的温柔,一会儿是父亲微笑的脸庞,一会儿是他怨怼的目光,一会儿是外界的时光,一会儿又是城池的日子......这些交错而成的记忆,如藤蔓般疯狂生长。
眼前是山下暖橘的灯火,她知道只要她往前跑,就能跑进日落黄昏,跑进朋友的怀抱,迎接她的,是担心、记挂、等待她回家的人们。
可她从未同此刻一般,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那一部分被她生生割下来,留在后头,留在了时间的背后,此时开始,再也追不上她。
视线变得模糊,心脏也凌迟般痛。
第三声钟声骤响,她一下子摔倒在地,眼前水汽重重,各种声音充斥耳畔,也有许多双手拉起她。
“哎呀,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的真是不省心,大雪天的跑出去干嘛?还害得大家找......”
“喂喂,圣唯亚已经闭园,都别聚在这了......”
“唉,谢天谢地,赶上时间出来了,卫小友,你可把我们担心坏了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
最后是邹喻的声音,“小寻......你怎么哭了啊......”
轰——
风稍雪停,夜幕攀附。
身后的闷响惊得所有人回头。
日历四九年,12月5日,星期三,下午三点十分。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彻底将圣唯亚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