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他没错,他有错
了他——
【“怎么了?不下去?”】
【“不是我太谨慎,主要是……最近接触了不少被投毒的案例,觉得有必要跟你提醒几个点。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果你碰到类似的情况,也可以自救。”】
【“哈哈哈哈不会吧!”】
【“我们当律师的太清楚,凡事无绝对。我随便说说,你就先听着吧。”】
【“毒品种类很多,有浓度比较高的,也有浓度比较低的,大多数情况下来说如果浓度比较低,你一次大概率不会上瘾,所以不要慌张。一般来说静脉注射毒品的危害最大,口服的危害度小一点,因为使药物进入体内的速度较慢,消化还需要时间。”】
【“以前是有人给我下过药……如果有人又给我下了口服的毒品呢,我该按什么步骤做?”】
【“如果你不小心误食了毒品,不用紧张自己犯罪了,如果你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被别人胁迫灌入的,那你无须承担相应责任。若你意识清醒,记得第一时间催吐,通过按压舌板来刺激咽后壁来诱发呕吐反射,等到吐无可吐,最好再引入大量的清水,继续清洗催吐,直到反复催吐直至呕吐的液体为澄清为止。同时,记得报警,等待警察到现场。”】
镇定!
——现在还不能等死,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不能再任由别人随便摆布我的人生了!
刑琅喉口一阵痉挛,酸楚的味道涌上鼻腔,接着,恶心感溢上喉口。
“呕……哗啦……咳!”刑琅脑袋朝下,液体顺着食道倒流而出,终于吐出一滩水来。定睛一看,深色的液体和秽物里还有很多未融化的固体颗粒。
没消化吸收就好!
刑琅欣喜得眼泪直掉,哆嗦着继续抠喉咙,“咳……呕……”
五年前也是这样!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左右他的思想,左右他的人生?!
杉姐说他带来了幸福,妈妈愿意生下他肯定也是对他满怀寄托……他不是废物,他也可以做很多事,让人感受到幸福。
刑琅喉咙被抠得生疼,转为右手握拳,拳眼对准自己肚脐以上两横指位置,左手握住右拳,爆发出仅剩的力气,快速往腹部后上方冲击。
“啪!”
【“如果你不想着骗完钱往外跑,这些钱,我原本是准备打给他们的。”】
【“是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狗屁!
他就是贪心,他就是想要身边的人都好!
“啪!”
这是他的人生,凭什么听别人指手画脚!!!!!!
刑琅受不住冲击,终于“呕”出一摊咖啡色的秽物,和地上打翻的咖啡混在一起。
刑琅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糊满了,一张脸赤红发烫,视线在卫生间和床上游移了一秒,艰难地爬向床的位置。
——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刑宗源依旧在发出急促的喘息,肺部如被风箱拉扯,发出几近断气的声音。短短的距离在爬行下都变得遥远起来,刑琅两手作抖,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地往那里爬,咬牙切齿,“臭老头……”
“噼啪。”灯丝忽地颤动,院子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下一秒,闸口像被人恶意掰下,屋内一瞬全黑!
刑琅瞳孔骤缩,五感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袭,汗毛齐刷刷竖起。
刑琅本就湿透的衣服在地上拖出水痕,此刻两条腿颤栗着,手臂也使不上劲。一瞬间,他像回到了那间可怕的地下室,没有一丝声响,只有被全世界抛弃的惊恐。
刑琅眼睛失焦地睁大,窒息感四面八方地笼罩着他,他的精神开始惯性崩溃,总觉得有根飘在锋利刀刃附近的细线,随风割裂他的神经。
刑琅“啊”地尖叫一声,两只手捂住脑袋,像被人狠狠地抽动着,神经随时会寸寸骤断,逼得发疯。
“啊……啊!”刑琅惶恐地缩起身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四处乱摸,却只能摸到光溜溜的地板。顷刻间,他就像回到了五年前,怒骂着却被刑宗源关进地下室,陷入最窒息的环境两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刑琅神思乱成一团,抱着脑袋蜷起来,心脏里却有个东西在咚咚作响,几乎条件反射的,刑琅下意识摸向袖口。
那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因为牢牢的磁吸效果,一直贴在那里——
“滴!”
[“红姨不在这里,别费心思。”]
刑琅猛地喘上一口气——都录上了!
他指尖滑动,转动滚轴,然后发抖地按下。
“滴!”
[“小琅,不要怕。”]
刑琅蓦地咬紧牙根,眼眶酸胀发烫,拼命地将眼泪忍住。
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哭。
他要镇定。
[“如果你害怕……先暂时忍耐,我肯定会找到你,带你离开。”]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比往里日温柔许多,就像贴在他的耳边说话,用温热的体温包裹他,告诉他——虽然很黑但前面就有柔软的月亮船,摔下去也没有关系的。
刑琅惊惧的心底忽地钻出一丝勇气,覆盖黑暗。他不知道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有没有到半小时,但刑宗源的命都撑不到那个时候。
他还不能死……
他不能成为杀人犯……简哥还在等他!
刑琅艰难地往前爬,手掌摸到床柱。纵使四周一片漆黑,刑琅也生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咬着牙往前挪动。
“唰啦——”
“唰……”
[“如果你害怕,记得我始终在你身边。”]
[“小琅,别怕。”]
刑琅汗湿的手摸到了一个垂落的东西,心里燃起希望。他费劲地伸长胳膊摸了摸,确定那是氧气罩的形状。
肌肉松弛剂的效果逐渐褪去,但刑琅想支起身实在费劲,他咬住垂落的床单,一只手死命地抓着床头柜,将自己贴向柜子。
“臭老头……”刑琅喘息着,浑身绷紧,“你有我这个儿子……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下一秒,他眼底满是血丝地挣起身,将氧气罩戴到刑宗源的面部!
“咚!”
刑琅头朝下地摔翻在地,后脑勺磕了下木质地板,浑身都麻了。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双眼睁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疲惫的眼皮想闭合,却又觉得现在睡过去,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小琅,不要怕。”]
[“如果你害怕……先暂时忍耐,我肯定会找到你,带你离开。”]
录音扣还在响,刑琅忍着泪,嘴唇颤抖,额头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他没有力气了,他好困啊,看不清楚了……
手机在哪里……他还要报警来着。
简哥……他好没用啊。
简哥。
四周缓慢地沉入寂静,黑暗重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他慢慢地淹没。
他就像掉进了深海里的箱子,无声地陷下去。
恍惚间,一声“轰隆”的震响惊得他肢体刺疼,刑琅眼皮睁了睁,却只能看见细微的光亮。
“……”
下一秒,光亮笼罩住了他的身体,是真实的温度和力量,将他很用力很用力地拥住。
刑琅嘴唇张了张,那人身上也有血腥味,手抚上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压进怀里,相贴的胸口都是急促的喘息。四周也点起了脚步声,似乎有人不断往里涌。
“……小琅!”
刑琅脑袋都糊了,哑着嗓子,“简哥……老头还活着吗?我刚才……咳……好像给他安上了氧气罩……他还活着吗?”
那人抬脸看向床上。
刑琅嘴唇抖了抖,“我记不清了……我到底做了没?”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在哭啊?”】
【“嘘,小点声……那个姐姐的妈妈上天堂了,她在送她。”】
【“哦……”】
【“哎……老李别看了,回去躺着吧,健康才是第一。”】
【“那姑娘还挺好的,温温柔柔的,还跟我分水果,孩子也孝顺,可惜了……”】
说着,刑琅眼泪直流,声音嘶哑难听,心存期冀与惶惑,“我到底做了没……”
“我……我到底……救了他没?”
简峋箍住他的力道骤紧,肯定道:“他还活着,他戴着氧气罩,是你给他戴的。”
刑琅喉间“啊”地哽了一口气,身子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无穷无尽地蔓延而上,“太好了……”
下一秒,眼泪失控地往外流,他好似解脱,泪水鼻涕糊了一脸,面庞涨红得可怜,声音委屈极了,终于艰难地喘出一口气,“太好了……呜……太好了……”
简峋眼眶也红了,将他的身体埋在怀里。
“做得很好。”他低低地道:“小琅,你做的很好。”
【“小琅,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耳侧,似乎也有女人在轻声微笑地说。
刑琅泛白的嘴唇颤了颤,发泄着抱紧了简峋的脖子,嘶吼出声:“啊……啊!”
他除了“啊”仿佛说不出别的字眼,简峋就像感受到了他的感情,沉默而温柔地拥抱着他。
刑琅嚎啕大哭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颤一颤,“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最后一刻抓到了希望的濒死者,终于获得解脱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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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