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他没错,他有错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十岁那年,他的手就沾了血,从此便无法擦干净。
而他刚出生的弟弟,便是那个……他无法销毁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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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那以后便很谨慎,凡事都做得妥当小心,不再给任何人留下查找证据的机会。譬如现在,手套是防留指纹的,鞋子是防留脚印的,没有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他还在国内,他的“行迹”还在澳州境内移动,等他出国,便可以替换下来。
天衣无缝。
只有这个例外——
这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做过的事。
碍眼又麻烦,就像一颗毒瘤,深深地种了他的心底。
“拔啊!”
刑恒抓着刑琅的手,狠狠地道。
“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死!”刑琅疯狂挣扎,眼底血丝上涌,“刑恒,他是你爸啊!你他妈还有人性吗?!”
“——拔!”刑恒咆哮。
刑宗源目眦欲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惊恐又暴怒,鼻息间只能漏出急促破碎的喘。
“你疯了!!!!”刑琅崩溃嘶吼。
【“——女人出轨,都是贱人!!!!!!!!!!!!!”】
“我没疯,我很清醒!”刑恒眼底赤红,“——如果她落入跟她一样的境地,也会这样……!她是个疯子,她是疯子!!我要证明给你们看,她也会和我妈一样!!”
刑琅气息一滞,忽然反应过来,浑身震颤。
指认他母亲出轨的人……是刑恒!
“拔!”刑恒抓着他的手,让他的指纹完整地烙在上面,“——不然我就杀了你!”
刑琅使不上劲,最后一丝气息也在刚才爆发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人带着扣住氧气罩边缘,“嗤啦”拔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刑琅被心悸扎穿,浑身脱力地倒在地上,一张脸惨白!
刑宗源充足的氧气来源中断,胸口猛地朝上拱了起来,一副鱼上岸后搁浅的模样,喘气的声音急促惊人,“哼哧……啊……嗬!”
按刑宗源现在的自身供氧能力,被拔掉氧气管,最多只能撑半小时!
刑琅眼眶通红,呆呆地看着他,身体还未爬起就被一双手往后拖,拖到刚才拍摄的桌边,伪装成刚结束拍摄畏罪自杀视频。
见刑琅被自己的梦魇慑住了,刑恒面色扭曲,诡异地笑道:“刑琅,你和我也是一样的,你应该和我一样的……背负着母亲的抛弃,背负着父亲的不喜欢,你就是我,如果我不害你,你迟早也会变成我!”
——有些行凶者就是这样,他们往往会把别人跟自己放在同一个境地,觉得如果对方面临跟自己一样的事情,也会做同样的举动。刑恒正是如此,第一次犯了错以后会给自己找借口,因为若未给自己的心理进行开脱,他就会无法面对现有的全部认知,无法再撑下去。
至此,一步错,步步错。
“你刚才做得很好,想倒多少?”白色的颗粒状低纯度毒品融化还要时间,倒进颜色深些的液体里才好隐藏,刑恒抓起桌上的温热水,给他冲了杯速溶咖啡。
“我没记错的话……”刑恒微微一笑,“三倍奶,双倍糖,对吧?”
刑琅呆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
【“冰拿铁,三倍奶,双倍糖。我没记错吧?”】
【“……时间挺久的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印象很深。”】
五年前与他在咖啡厅里谈话的大哥面庞与现在的扭曲面容重合。刑琅心头生出一丝荒谬感,“难道你……”
“你小时候总喜欢找我要咖啡喝,我曾想过是否要给你加点东西,但最后还是放了你。”刑恒叹道:“你比父亲幸运。然而,你不珍惜机会,还是回来了。”
刑琅一震,“你从给他泡手制茶时就开始——”
“只是一点诱发帕金森的成分罢了,我不喜欢做得太明显。”刑恒放了两小勺糖量的白色颗粒进去,看起来真像切下来的方糖碎,即使放在咖啡里被人发现,也不会引人注意。况且,进了刑琅肚子里,过一会儿就融化得没了踪影,这个杯子也会被他销毁。
怪不得——!
怪不得刑宗源比起同龄人那么早得帕金森!!!!!四五十岁就坐上了轮椅!!!!
“……你疯了。”刑琅看着他走近,瑟缩着往后蹭。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刑恒是除了张华红以外唯一真心对他的人。
刑恒:“不,疯的是你。”
刑琅:“什么意思?”
刑恒:“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一个好儿子,一个向来风评很好的人……还是愿意相信一个有着吸毒案底、同性恋、早有疑似杀害父亲意图的吸毒疯子?”
【“刑宗源!臭老头!我恨你一辈子!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拉倒吧,刑总监再好还不是会被总经理管?总经理那么兢兢业业,如果刑总监立身正,还要总经理帮他收拾烂摊子?我问你们,如果他俩出现矛盾,你们站谁?]】
【[你这么一说……我是站总经理的。]】
“……”
刑琅疼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心惊肉跳地被人压住下颚。
“……不对!”刑琅一个激灵,“……我不会变成你,永远不会。”
刑恒:“所有事要怪就怪你母亲!是她非要抢走爸,爸才会对我妈这么狠,不再找她回来!”
刑琅脊背汗如雨下,一张脸缓慢张红,迟钝的神思被他艰难抽回来,呆滞地看向刑恒,无法理解他的话,“……不,所有的事情都因为你。”
刑恒冷森森地笑:“当你失去很多东西,你就会疯狂,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
“她和你母亲不一样。”刑琅嘴唇抖了抖,呆滞的、不理解的神情逐渐褪去,那双偏棕的眸子逐渐清醒,愣怔看着他,“虽然你的母亲抛弃你离开可能情有可原,但我母亲即使被冤枉,也没有抛弃刑鎏朝,更没有放弃生下我。”
【“你的出生和小峋小燕一样,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你的妈妈说,我的出生是一件让她非常幸福的事情。”】
【“所以我今天下午在想……我在想,我的出生对于‘她’来说,或许是否也……曾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刑恒双眼缓慢的睁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血上涌。
“你说‘无法论证真假的证据,就不是假证。’”刑琅定定地看着他,心底越发坚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刑恒:“你——”
【“没有结婚,他不知道小峋的存在,就不告而别了。小峋是我发现怀孕后执意要生下来的。”】
【“小峋是我生出来、养大的孩子,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他也是我最珍贵的礼物,既然怀了他,我就不会轻易舍弃他。”】
实际上,不同的人受到巨大的伤害后可能会做不同的选择,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每个人都会走向极端。
他的母亲不是这样,简峋的母亲也不是。
“从你主动伤害到一个人开始,你后面的所作所为就再也没有任何开脱的理由。”刑琅眼睛透亮,一针见血,“——你那不是苦衷,而是借口。”
刑恒心一颤,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两只眼死死地盯着他。
下一秒,彻底没耐心的刑恒粗暴地捏着他挣扎的下颚,将咖啡灌进去。
刑琅冷汗直冒,疯狂地想从他掌心挣扎出来,却被人捏得死死的,两颊剧痛,动弹不得!
“咕……呜!”刑琅与他对上视线,那双眼睛惊恐中透着一丝怜悯,亮得惊人。
只灌到一半,刑恒的手却开始发抖。
“嘭!”
咖啡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刑恒踉跄了一下,气血涌上面颊,“——不要用那双眼睛看我!”
刑琅掐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与他母亲极像的面容五官将刑恒陡然拉回到二十多年前,冷静的面容下藏着同样的怜悯。
——戳穿他,可怜他。
还有担架车上那双抓住他的……等于抓住他罪行的手。
“啊……啊!”刑恒一个激灵,浑身发抖起来,脚下踉跄着差点摔翻,“不要用眼睛看我!”
“不要用眼睛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想承认!
房门“轰”地被人甩上,他顾不上半点形象,撞鬼一样地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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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切意识到自己被灌了什么,刑琅一瞬脸色铁青,每处皮肤都在颤栗,偏偏肌肉松弛剂药性未褪,没有人撑着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咳……!”不知是因为心理还是药效,刑琅皮肤像被针扎一样疼,浑身抽搐地蜷起身子。
毒品……
——绝对不能沾的东西!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气力地把自己转为趴在地上,两根手指抠进喉咙里,用力按压舌根,强行催吐,“……呕!”
捅得太狠,他眼泪花出来了,却半点顾不上哭,大脑转得飞快,强行逼着自己冷静。
不要紧张……不要慌张!镇定!要镇定!
昨天在办公室里详聊的记忆清晰地冲上大脑,刑琅从未如此地感谢方亚男现在的职业和耐心。
幸好方亚男昨天在下楼前又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