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第 33 章
他哆嗦着手跟她一起控制方向,两人衣服都已湿透,半跪在身前的女性Omega却一脸兴致盎然。
从紧邻相贴的地方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蓬勃热力,让他从目不暇接的恐慌境遇中再次寻回一丝理性。
“……现在怎么办?”
“只要不带我们去地——咦……”
一面碗盖似的黑色小船罩着两道僵硬的人影,被突然截断的水流送去了半空。
停滞一瞬后,双双冲进了裂谷下的深潭。
……
仙卢咳出一口水,一把推开正试图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的大脸。
予情噘着嘴暗道可惜,搞不好她刚刚就能成为极光历史上OO相亲第一人了呢……人工呼吸也算亲。
“咳,这是哪?”他看了看昏暗的四周,下意识远离了旁边幽暗的河水。
“地底,某处。”予情拧了拧衬衫下摆,他们的运气好,也不好。
好的是有水总比在沙地里做自产自用的心理建设强,而且这种不像自然形成的地下水道一般也意味着离聚居点不远了。
不好的是,他们对聚居点一无所知,仙卢绝不适合贸然进入人群。
继续往前走的话,随时都可能碰到外人。
予情摸了摸湿滑的岩层,各个地方都在滴滴答答地渗水。
“我们先离开这段。”涨潮期在地下搞不好会被淹死,她这张嘴真是神了,还是别吭声的好。
这时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咔哒一声卡在了拐角处,予情眼睛一亮,扯着那根挂在岸边的长条物将它拽了上来。
仙卢不是很情愿地盘腿坐在失而复得的虫壳小船里,他向来对看不到底的水体感到毛骨悚然,总觉得水下是不是藏着什么鬼玩意儿。
予情却心情愉快地撅了最后一根足肢当桨,时不时撑两下,口中哼着乱七八糟的串烧歌。
地下水道比想象中更复杂,迷宫般四通八达,石壁上布满各种奇形怪状的发光藓菌,像活物般吞吐着半透明的伞盖。
予情走得很佛系,左右左右左……反正他们早已偏离回西格玛的路线,先考虑活下去再说。
“我饿。”仙卢抱着胸,高冷地表达自己的欲求。
“喝,管够。”予情笑嘻嘻地哄他,“仙女一般只喝水。”
无聊的时候予情跟他讲了点神话故事,少爷他总驳斥她胡编乱造,却唯独认可仙女不食人间烟火的设定,对宿露饮清泉的生活十分向往。
“但我现在只想吃酥熏肉和水果塔,喝奇兰星的蓝色斯芬特尼。”
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长这么大第一次饿肚子,每天吃不饱,脑子里干转着平时司空见惯的食物。
才过去不到一周,他居然已经无比怀念那些曾经令人厌烦的日常。
予情在鞋子里抠摸了会儿,十分潇洒地抽出了一条皱巴巴的营养剂。
仙卢瞪大眼睛看她:“你没吃?”
“总得留个以防万一……给你,我脚不臭,嗯,真的。”予情笑着丢他怀里,实际上眯眯眼给他们的食水压根不足以在高温干旱的环境里多撑过哪怕一天,而她在确认石滩并非水源断绝的地方后,就开始寻找一些能够充饥的生物——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毕竟她也真的没想强迫仙卢去突破生存下限,他这样的美人还是别留太多心理阴影的好,她喜欢眼睛里有光有骄傲的孩子。
仙卢捏着那条营养剂好一会儿没说话,耳中依旧是她断断续续听不出调子的哼哼。
“我不是故意弄醒它的。”他突然没头没尾道。
“嗯?”予情的思维跑得飞快,稍稍一顿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咋突然提起这个。”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极度自私懦弱的人,虽然我的确很自私,但并不是懦弱。”仙卢扬着下巴道,他的脸色极为苍白,衬得眼睑鲜红:“我无法应付那种情况,只能自保,不然难道要我站在防护罩里看着所有人被红皮狗吃掉吗?所以我躲去了湖里。
是,湖里有阿拉帕斯,但我非常清楚它在沉睡,没有充足的能量刺激绝对苏醒不了,我开启阴极脉冲反击的根本不是它——而是,人。”
一群人,一群荷枪实弹先他一步藏在湖中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躲在那想干什么,也不认识,可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想要弄死我。”仙卢打了个寒颤,他承认自己被保护得很好,一直过的是Alpha追求,Beta奉承的生活,一时间完全无法面对来自同胞的赤/裸杀意。“现在,洛克斯·薛林死了,我不敢想……或许——”
予情呼噜了下他湿漉漉的头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必去考虑那些,你记住一句话:
‘我只是个Omega而已’。”
……
此时此刻,距离这两个在地下河道中漂流的Omega百十公里远的地方,亦正是他俩都不愿意再来第二次的石滩孤岛上,悬浮着一艘镀着铬的星际穿梭机。
比起眯眯眼他们的陆行艇,这艘穿梭机毫无疑问是个庞然大物。
它形如导弹,银色的铬涂层张扬着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华丽流畅、无声又冰冷。
尾部上层的接见室开启了全息天窗,敛着双碧青色眼眸的金发青年背着手站在天窗边缘,静静地俯视着正在渗出潮水的石滩。
走出升降台的军装青年捋了一把汗湿的灰棕色卷发,略显冷冽的花香十分霸道地散逸开来。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外套领口,领结上深蓝的宝石扣和胸章间的银链顿时崩成两节。
“可以走了,泰里顿先生。”青年有一双浅薄荷色的绿眼睛,很漂亮,却泛着冰珠般摄人的凛意。
赫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他看着正鱼贯撤回飞船内的搜救机器人不禁浅浅一笑,轻声自语:
“……她可不是能坐以待毙的人。”
“您说什么?”
“没什么。”赫尔摆摆手,拉出了追踪面板,上面记录着最后一次捕捉到的属于仙卢·霍夫伦的ID信号源。
而他想寻找的另一位却始终微弱得难以被察觉,因为她的极光专用ID只是个功能残缺的水货,应付云海的假身份罢了,在城里倒还好,一出城就是摆设。
而荒芜之地深处磁场紊乱,能源反应极其复杂,严重干扰着云海的信号提取。
赖安·霍夫伦盯了会儿面板上闪烁的信号记录,按着微微震动的终端蹙了下眉。
他望了眼窗外,摘掉宝石领扣,再回头面上已布满淡淡的笑意,“夜安,爸爸。”
出现在投影中的男人正在泡茶,比起亲弟弟安瑟·霍夫伦,他看上去更加成熟,却也更加冷漠。
【奇兰星的这一批嘉纱叶味道真是不尽如人意。】
他嗅了嗅花型茶器里淡红色的液体,表情淡淡地搁回桌上。
【还没找到吗?】
“晚了一步。”赖安微笑时毫无疑问是个温文尔雅的小公子,“我会尽快。”
【希望他不要在听证会上迟到。】
男人颔首,忽而略略皱眉看着他的脖子道:
【你的领扣呢?】
“不小心勾坏了。”
【无论何时都不要失态,赖安。】
青年背在身后的手磨蹭着宝石扣乖乖一笑,断掉的链条在指缝间晃悠:
“我明白爸爸,早点休息。”
他这边刚挂断,便又再次亮起视讯请求:
“舅舅?”
【还没找到吗?】
赖安注视着对面容色苍白、忧虑溢于言表的人,不禁提了下唇角,同样的一句话说出来居然真的可以有不同的感受:
“很接近了,不要担心,至少还活着。”
安瑟·霍夫伦抿紧嘴,似乎哽咽了下。
【都是我的错……】
他蜷坐在深红的沙发里,焦虑地啃着手指,昏暗的光线中这个曾经十分注重外形的男性Omega却只赤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脸庞疲惫得乍一看仿佛老了许多。
赖安动了动手指,笑容微淡,温柔地劝他:
“你照顾好自己,暂时别操心这件事了,我会找到他的。”
虚拟屏彻底暗下的同时,他的脸也跟着暗了。
赫尔没有对这个变脸技艺发表意见,他翻转着地图捏了捏眉心。
“这附近有四个‘逃亡者乐园’,一边悬赏,一边雇佣跑腿人吧——我们都不适合出现在那里,反而会给他俩带来危险……”
对于不知道救兵已近在身后的鲁滨情和星期卢来说,这地下漂流愉不愉快不清楚,但麻烦反正是一堆堆的。
予情一杆子抽开一颗直扑面门的黑影,把它拍在石壁上。
“好球!”
“你认真点!”仙卢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高周波刀,将跳进虫壳里的东西戳成烂泥。
那玩意儿在予情看来就像蝉和鹈鹕鳗的混合体,既有着类似虫族的腿和薄膜翅,也有着柔软滑腻的条形身体和锋利的第二套咽颌牙。当它们展开薄膜翅踩着深黑的水面起飞时,就会对你弹出内外两张足球大的嘴,恨不得多啃你一口。
幸好这些偷袭者都是瞎子,眼部完全退化,总之要义就是眼疾手快——
“好累啊我曹!”
予情苦着脸连忙跟仙卢交换武器,“我断后,你快划!”
她宰鱼比仙卢小辣鸡有效率,但他的问题是划不了两下就脱力。
“答应我!回去以后好好锻炼成吗!”
仙卢羞恼地攥着足肢刨水,饿久了没力气不是很正常?
混乱的水流中他刨的那两下比聊胜于无都差点意思,前面又到了分叉口还犯起了选择恐惧,“左?左还是右?右边吗?右……”
予情哭笑不得地飞踹在石壁上,虫壳吱吱嘎嘎地卡着石壁拐过弯后便猛然一坠,感到虫壳正在离开屁股的瞬间,予情面向一脸木然的仙卢,灿笑着深吸口气捏住了鼻子——
两人带一壳噗地从水道中喷了出来,几秒后才哗啦一声落进了下方的泄水湖。
……
“是说,只要我顶了你老爸的名字,你老爸改装的手艺就会教给我,你还跟我结成伴侣?”
潮湿昏暗的水道中,男人不可思议的笑声震动着空气,惊得犄角缝隙里状如蜗牛的植物缩回了细丝般的触角。
另一道略沙哑却意外悦耳的年轻嗓音平静响起:
“对,我爸年老体衰,这次肯定熬不过去……你同意的话,我可以先支付定金。”
“定、什么定金?”
一阵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混杂着男人惊讶而含糊的低哼一同回荡开来。
他表情似痛苦似愉悦,又或者是男孩那过分美丽的容貌让他获得了特殊的观感刺激,他没能意识到这份提案有个很正经的名字——
“我对这个仙人跳很有兴趣,”几米开外的暗河中倏地探出一颗头来,笑意泠泠地攀着石岸往上爬,一边道:
“能竞争上岗吗?”
漂亮的男孩停下动作,他微微侧过脸,轻巧地转动着手中漆黑的冷光刀。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