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贰·四十二
生来有缘,还是早日成亲为妙。成了亲也要彼此坦诚,如若不然,仔细生了嫌隙,再回头便晚了。”
宫蓝听了,依旧觉得这是套话。但她也无意为难方士,就道了声谢,转身把心思放到别家去了。
到了傍晚,街上愈发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放眼望去,数不尽的铺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再晚一点,则是华灯初上,热闹处的楼管已经歌舞笙箫,不时传出阵阵掌声。他们进了一家打着江南旗号的酒楼,点了几道江南菜。宫蓝仿佛是真将江南看作了故乡,看着满桌的菜对商珷说,“你先尝尝这几个菜在长安的味道,到时,我定带你去吃吃正宗的。”
见商珷没怎么动筷子,她又说:“可是吃不习惯?看来我真需向膳房学几个菜备着,免得你到时思念起皇宫里的味道来。”
“倒不是吃不习惯,只是下午吃了一路,并无胃口罢了。再说,江南的吃住自有赵公公操心,你想到的,他自然也都会考虑到。”
宫蓝咬着筷梢,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公公的情景,不由得感慨。“当时被刘集逼上京都,一路上我心中惴惴不安,只道京都水深,难以全身而退。未曾想在京都的日子竟无甚烦忧,现在想起来,过去的每一日都是快乐的。如今要暂别长安,我倒是生出了诸多不舍。”
两人就这样在酒楼的厢房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彻底暗下去。又点了两三壶好酒喝下,待到蓝儿感到醉意,他才结了账,将她背在身上慢慢地往回走。
她很轻,他的背脊很踏实。她喝了酒,后劲上来了,脸上有点发烫,半睡半醒间偶尔贴到他的侧脸,惹得他明明没醉、脸上竟也温热起来。他停下脚步,问她,“很难受么?”
她就迷迷糊糊在他耳旁痒痒地低语,一声声重复着说:“不要马车……要你背……不要婢子……要你陪……”
他站在原地,左胸膛涌过一股热流。
商珷就这样在众目之下一路将宫蓝背回了太宣殿。
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等他把她安放到床上时,她已经熟睡过去。他看她不省人事的样子,亲自替她松了发髻,无声地为她按摩头上穴位,直到月亮高挂了才顾自离去。
第二天她醒过来,只记得昨夜喝多了酒,却并未感到头疼。
小习见她醒了,赶忙递过来一盏醒酒茶。宫蓝先漱了漱口,再接过茶喝了两口润润嗓,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我这一觉睡得可是糊涂了。”
小习笑着答,“圣尊说了,圣女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这丫头现在也越来越不生分,一边扶宫蓝起身,一边难以压制心里的激动、忍不住张口道:“圣女,您是不知道,昨晚连您的鞋履都是圣尊帮您脱的。”
宫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浅浅一笑。小习见了,也偷着乐。她替宫蓝梳洗打扮,对门外喊:“都进来吧。”
话音落下,一排婢子便有序地细步走进寝殿,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案银盘,银盘之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套衣裳。
宫蓝看向小习,小习解释道:“圣女,这些是圣尊为您准备的留仙裙。您初来宫中时,圣尊就亲自描下了模板给女红们去做。只是这留仙裙工序复杂,料子又金贵,需慢工出细活。现在您二位就要启程去江南了,女红们便加紧了收尾工程,连夜将衣裳赶制了出来。您看看,可还欢喜。”
这一出宫蓝着实没有料到,看着眼前七八套羽衣,每一套都用了很温柔的颜色,却仍是让人眼前一亮。她上前轻轻摸了摸,感到这薄纱轻盈细腻、柔软极了,衣裳的款式,也异于平常曲裾,倒真是给人一种仙女的感觉。想来商珷自己的服饰也确实不同于宫中男子厚重的打扮。他说过,这是故意有点差异,让人更信他是天上之人。只是没想到他想得如此周到,连她的穿扮也考虑到了。
她一套套细细看过去,道:“甚是喜欢。替我好生打赏女红们。”
小习又问,“圣尊还没见您穿上的样子呢。圣女打算先穿哪一身?”
宫蓝心中恨不得现在就到他面前,把每一套都穿给他看。她忍下了这股冲动,大体看了几眼,挑中了一套粉色的,说:“我从未在他前面穿过粉色,便先穿这身吧。”
小习便留下了这一身,招呼婢子们将剩下的几身都仔细收起来。
她着了这一身淡淡的粉色,到他面前,换来他一句:“当真是人比桃花。”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夸赞她的美。
后来到了江南,天公作美,果真将立迦花开得最盛的场景留给了他们。那天她恰好穿的也是这一身淡粉色的羽衣,便在那蓝紫色的立迦林里为他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