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

　　陷入痛苦。我忘不了大汉发生的一切，晚上会整晚失眠，白天不断加强S.V.，就算它当时早就强到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我也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我再次失眠。但那晚与往常不同，那晚……我感受到了空间的切口。眼睛看不到，但蓝子感受到了，那个切口通往的世界是一个遥远的四维空间，一切简直和沧庑通往蓝灵的情形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更加平稳，切口之后的世界，也没有坍塌。

　　“我几乎是立刻就决定我要去那里。我要远走，我需要这样遥远的距离。那时小璃已经九岁，S.V.也足够护她周全，我怕切口随时会消失，便没有犹豫，留了张书信离开了。”

　　他停顿了一会，回忆着进入切口后险象迭生的经历。

　　“我到那里之后才发现，我的身体彻底定格成人类的模样，不会再改变了。那里有生命，非常稀疏，我的模样在他们当中格格不入。沧庑文明在发展的原始阶段就不幸坍塌了，可那个地方却不同，那里很和谐。四维生物有固定的四维形态，但是从三维看过去那就千变万化了。同样一个生物，我用蓝子去感受它，知道它其实一直是这个形态，可我用肉用看，每一秒都看到不同的模样，它小起来可能一只手就能握起来，大起来可以是我的几十倍。

　　“我在蓝子的引导下跨越那个地方的三维切面，它偶尔会和其他地方产生切口，借这个机会我看到了很多。可惜你无法看到，母亲，宇宙是如此宏伟。我感到渺小，感到九年以来的第一次释然。

　　“宇宙衍生出生命的条件极度苛刻，我深刻意识到，蓝灵是真正被神亲吻过的地方。我开始担心归途，虽然那里的气压和空气都能让我活下去，但我不能离开小璃太久。我寻找回家的切口，我从一个个短暂出现又消失的切口中看到很多景象，它们慢慢不能打动我了，因为它们都没有生命，它们比不上蓝灵。四处盲找很不理智，于是我回到起点。我想，只要它的运动是有规律的，那切回蓝灵的切点一定还会出现。

　　“后来，我看到了蓝天和白云。那一瞬间的亲切感……是一种回家的冲动。我没有犹豫就进入了切口，但是…但是…我以为我只是走了遥远的空间，却不曾想，我还走了遥远的时间。等我回到蓝灵，它已经沧海桑田。两千年，母亲，两千年放在宇宙的跨度里简直不值一提，一旦跨过去了，去哪里都讨不回来了。

　　“后来我遇到了小和，她很特别。我想，两千年了，过去种种也该埋进时间里了。我一度真的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小璃没死，宫蓝也没死。”

　　此刻他希望有酒。没有酒，就提起水壶喝了口水。

　　“我好累，母亲。我一直在找一个终点，今天终于找到了。往后的日子，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把念羽重新嵌进血肉，抬起沉重的眼皮，伸手去拿旁边的剑。

　　就在这时，身边的空气刮起一阵锋利的风，一条粗藤刷的一下猛然打到剑上，死死压住了它。这粗藤却不似外面那些充满绿意，看上去是老化的黑色，碎了很多裂隙。

　　穆修锁起眉，顺着这条粗藤往源头望去，发现它来自商后身旁的一棵老树。本以为这里全是枯树，没想到还有尚未断气的。

　　而紧接着，让他更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枯木区里面大概还有五六棵一息尚存的老树，他们笨拙而艰难地移动着老化僵硬的树条，在空中打了几个圈，随后重重落到他的面前。他们没有伤害他，只是压着地面，模样像是对他俯首。

　　再之后，他听到外面的羽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散落在整片林子的老树仿佛都听到了召唤一般，由近到远，纷纷向天空甩出笨重的树条，打了几个圈后又砸向地面。

　　零和走到一半，看到这样的奇景，心里不由得发毛，有股不祥的感觉。那些老树针对的方向，正是枯木区的位置。她停下脚步，看了看自己已经走过的路，握住拳，毅然决然地放弃前行，转身就往穆修那里回赶。往回跑了一段路后，羽林的动静更大了，先是那些老树身边的活树甩起了树条，慢慢地范围越扩越大，以至于整个羽林都动荡不安，全部都往枯林区甩着树条。她愈发担心穆修安危，抓准时机一跃而起，一把拉住正在舞动的树条，荡着这些甩动的藤枝心急火燎地赶回去。

　　穆修显然也没料到这样的局面，他撑着商后的树干站起，透过枯木的间隙看向外面波澜涌动的场景。所有羽树的动作并不整齐，但动作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们冲着天空甩几个圈，而后重重地朝着他的方向砸落树条。

　　整片羽林仿佛在呼啸，所有的树枝都在舞动，一眼望去，壮观、盛大。

　　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使出蓝子，把蓝子送到不远处一棵活树身旁。

　　果然，这一次蓝子不再被吸食。

　　新生的羽树或许无从知晓沧庑往事了，但那些老树知道，昔日的羽族王女膝下诞有一子一女。就在穆修拿出念羽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份昭然若揭。那棵离商后最近的老树在奄奄一息之际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它定不能让他断送性命。

　　先是长老，再是所有老树，最终到所有活树。

　　整片羽林认他为王。

　　他远远地听到一声：“修！”

　　抬头一看，是她荡着树条而来。他但求一死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想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居然还是折回来了。

　　树条往下压，零和顺势打了个滚落地，起身直冲他身边，持枪严肃地说：“他们是冲你来的，羽树害怕人血，我带你突围。”

　　穆修没有说话，他单脚跳到她身侧，拉开她持枪的双手，一手靠着她的肩膀，整个人欺下身去，热烈地拥吻她。

　　枪摔到地上。零和甚至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的身体却已经在第一时间迎接他湿润的热吻。她闭上眼，紧紧贴近他，张开嘴与他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