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生锈的武器
克劳斯的儿子都害死了。
「如果是这样，那和父亲无关的可能性……」
「就很高了。」
「不过真相至今依然不明。我们又不能拷问父亲，要他从实招来。」
虽然我觉得拷问这个意见太过极端，但既然没有证据，那我们的确也只能向父亲询问真相。
不过就算问了，也不能保证父亲会实话实说。
「所以大家都知道呢。」
「只知道大概而已。就连克劳斯也不晓得真相吧。」
尽管真相不明，但克劳斯因为奇妙的事件失去了自己的爱子和女儿的未婚夫。
他可能是透过憎恨父亲，来维持精神的平衡。
「虽然害他这样的，是父亲的坏毛病和蕾拉小姐的事情……」
「这也是原因之一。主村以外的人，应该都认为父亲有罪。不过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埃里希哥哥先声明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然后开始阐述意见。
「主村的名主克劳斯，同时失去了儿子这个继承人和女儿的未婚夫。」
这么一来，将来继承克劳斯担任主村名主的，就是蕾拉小姐的新丈夫。
「据说剩下两个村落的名主，都想让自己次男以下的孩子和蕾拉小姐结婚。」
如果这个目标实现，很可能就能动摇主村在领地内的优势。
讽刺的是，主村的其他女婿候选者，似乎就是去采集石耳的那些人。
「蕾拉小姐应该不会想嫁给他们吧。」
应该谁都不会想和有杀害自己未婚夫嫌疑的男人们结婚吧。
「话虽如此，如果让蕾拉小姐嫁给其他村落出身的人，主村的人一定也会不满。所以父亲才会做出那种决定吧？」
如果是让领主的庶子继承，其他村落的名主们应该也无法抱怨。
不过要是父亲露骨地干预这件事，也会加深他们的不满。
所以才会让克劳斯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再让后者独占征税业务作为奖赏。
从父亲的角度来看，要是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和征税业务有所连系，那对他也有好处。
尽管从状况上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还没帮儿子们服完丧就要配合这种提案，克劳斯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吧。不过要是拖得太久，主村以外的人又会啰唆个没完，所以也只能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不过这也只是推论。到头来，真相还是只有父亲和克劳斯知道。」
话虽如此，要是像侦探那样调查，也只会为领地带来騒动。
而且科特一定又会把我们当成捣乱者，对我们恶言相向。
又不是片长两小时的推理剧，即使我们真的进行调查，找出真相的可能性也很低。
如果是电视剧，标题或许就会是「冒险者男爵的事件簿。鲍麦斯特领地杀人事件～名主的儿子与女婿为何会死？在背后看见领主的阴谋与美女的眼泪～」也不一定。
「然后关于父亲的坏毛病……」
因为我以前在老家是过着那种生活，所以根本不可能知道真相。
不过哥哥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除了我们以外的兄弟姊妹？不能说绝对没有呢……」
光是身为正妻的母亲就生了六个儿子，身为妾的蕾拉小姐也生了两男两女。
即使这个世界的出生率原本就比现代日本高，还是超出平均的状况。
因为没有小孩而让家里的香火断绝，确实也是个问题，但像我们家那样的弱小贵族，孩子太多也是个问题。
要是因为争夺继承权和财产发生严重的争执，就会以丑闻的方式传开。
只要看过那对卢克纳兄弟，应该就能明白。
虽然他们家的状况，和兄弟的数量好像没什么关系。
也因为这些原因，这方面的控制也是优秀贵族的必要条件。
「和威尔关系恶劣的卢克纳会计监察长，也是因为担心会造成继承纠纷，才不认罗德里希这个儿子吧？」
虽然这绝对不是值得夸奖的作法，但因为总比产生继承纠纷要好，所以也只能狠下心肠。
按照埃里希哥哥的说法，这也是贵族。
二般来说，都是偷偷包养爱人。另外也有贵族专用的店。」
尽管价格昂贵，但这世界也有避孕药，如果发现得早，也还有打掉孩子这个方法。
不过能做到这种事的，就只有都市地区的贵族，或是地方的大贵族。
「地方的小贵族，不太会考虑家庭计划这种事。」
因为是住在乡下，周围又只有想讨好自己的领民，除了打猎以外也没什么娱乐。
所以似乎有很多领主会对领地内的美女下手。
因此哥哥们也无法保证父亲绝对没有其他孩子。
不过再怎么说，父亲也不至于把女人带回家，或是犯下被哥哥们亲眼看见的失误。
「再来就是我们那里，聚集了从各地移民过来的人吧？」
按照保罗哥哥的说法，虽然王都周边和北方的状况并非如此，但靠近南部的乡下农村，居民对性都比较开放。
感觉就跟江户时代的农村差不多。
「在主村以外的居民当中，也有从南部或靠近西部的农村搬来的人。」
虽然似乎禁止对未婚的女性出手，但好像还有只要结过婚并生下继承人，无论男女都能自由出
轨的风俗。
「因为已经有继承人，所以就算生下外遇对象的孩子，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关系。鲍麦斯特领地也有许多出身其他地区的人，所以现在几乎已经没有这样的风俗。但在赫尔曼哥哥和我小时候，或许还残留了一些。」
正好就在那时候，教会终于盖好了，随着一位曾在王都退休过的老神父前来赴任，那样的风俗也开始销声匿迹。
「因为教会讨厌私通。」
按照教义，如果真的想那么做，就要先正式获得妻子的允许并私下进行，所以和地球的基督教还是不太一样。
在移民初期，认为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居民和没有这种风俗的居民间，似乎经常起冲突。
大概是无法容忍其他已婚的奸夫诱惑自己的妻子吧。
「克劳斯年轻时，也曾经为了仲裁这些事费了不少工夫吧？」
「那父亲呢？」
「例如年轻气盛的时候？或是母亲怀孕的时候吗？」
站在名主克劳斯的立场，无论是在主村还是其他村落，都必须好好顾虑没有这种风俗的人们。
或许父亲是在顾虑有这种风俗的人们。
「尤其是如果女性主动邀约，男性好像就不能拒绝。」
「那种风俗真好。」
「那个，露易丝小姐……」
虽然同伴里有个危险的女人，但我刻意忽视她，话说要是被老婆婆邀约也不能拒绝，那应该算是一种拷问了吧。
除了有这种特殊兴趣的人以外。
至少我是完全没有这种兴趣。
「父亲也无法拒绝那些女性们的邀约。身为领主，必须尽可能接受领民们的陈情，再来就是实际上也无法抗拒诱惑吧？」
再来就是如果之后对方怀孕，或许会造成纠纷。
按照风俗，那个孩子将被当成是那位女性家的孩子。
换句话说，就是变成女子法定丈夫的小孩。不过如果是领主的小孩，或许会有女性无视风俗主张权利也不一定。
「这时候问题就在于因为是外遇，所以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是父亲的孩子。」
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和原本的丈夫生的小孩。
「丈夫那边或许也会认为若那孩子是父亲的小孩，自己就能获得优待，因而和妻子一起主张权利。然后这方面的善后处理……」
就成了讨厌这种会扰乱领地内秩序的风俗的克劳斯的工作。
结果那个被生下来的孩子因为可能造成继承纠纷，所以最后都被送离了领地。
无论在人口方面还是生产力方面，克劳斯都被迫承受了不少辛苦，他应该对此非常不满吧。
「不过这也只是推论。」
无论如何，我们都无从确认真相。
就我个人来说，我是觉得「失去儿子和女儿未婚夫的克劳斯令人同情……」。至于父亲，我也只能说「拜托你行动时多注意一点，别让自己显得那么可疑啦」。
「威尔还是只能回去一趟。毕竟你已经成了足以左右那个领地情势的大人物。虽然对当事人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无论是克劳斯对父亲的怨恨，还是父亲的坏毛病是不是事实，都已经是细微末节的问题。」
按照埃里希哥哥的说法，尽管鲍麦斯特领地至今都勉强维持现状，但打从我重新踏入那个领地，那里就开始逐渐失去原本的秩序。
「领民们也不是笨蛋。他们早就知道威尔已经是其他家的当家。不过只要威尔成为领主，大家就不必再过着苦等造访次数不多的商队的生活。如果未开发地的开垦有所进展，或许就有机会和其他土地展开交流。为了这个目的，即使有可能发生混乱或因此造成伤亡，那也是无可奈何。所以……」
「所以？」
「威尔只能治理那里了。这也是出生在贵族家的宿命。」
「好吧……」
埃里希哥哥认为事到如今，也只能靠我设法解决了。
话虽如此，因为实际上还没真的发生什么事，所以现在也只能先回去鲍麦斯特领地。不过回去之后，状况或许就会有所改变。
「你们今天就先住下来吧。然后，保罗哥哥。」
「果然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啊。虽然我按照埃里希的吩咐请了假，但上司不仅没抱怨，还帮我加油打气。」
大概是艾德格军务卿有私下通知那位上司吧。
那位上司似乎还顺便从保罗哥哥在警备队的同僚和部下中，挑了几名身手不错的人同行。
「如果只有我会让人不放心。考虑到威尔现在的立场，包含我在内，这些人都是你的肉盾。毕竟万一威尔死了，大家都会非常困扰。」
虽然考虑到我们队伍的战力，应该不会犯下那种失误，但为了避免被突袭，还是需要护卫。
不如说明明不知道科特在鲍麦斯特领地说了那些蠢话，居然还能做好这些准备，难道艾德格军务卿的直觉也和导师一样敏锐吗……
这表示他不是普通的愚蠢军人。
「王都的警备队就算少了我们也能正常运作。多派几名人手帮忙并不成问题。事情就是这样，明天早上也带我们一起去吧。」
「我知道了。」
保罗哥哥似乎预定将和五名协助者与我们同行。
在选拔成员时，比起指挥能力，更注重个人的武艺，但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原本并不是警备队的成员。
「虽然我的上司叫我们带那个人一起同行，但那家伙一定是艾德格军务卿推荐的人。据说是使用战斧的高手。」
从人数上来看，必须要来回三趟，而且还得偷偷移动到老家后面的森林里。
「那么，明天早上在布朗特家的庭院集合。」
「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给其他协助者。」
「可以的话，希望什么事都别发生。」
「就连头脑不好的我，也知道机会渺茫。」
大致讨论完后，我们为了替明天作准备而早早就寝。
然后隔天早上。
「早安，威尔。我来替你介绍这些护卫。」
保罗哥哥准时带了五名护卫过来。
奉艾德格军务卿的命令，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即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我。
「感觉有点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要是威尔死了，霍恩海姆枢机主教、卢克纳财务卿和艾德格军务卿可是会昏倒啊。即使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必须带着护卫。」
听完状况后，埃里希哥哥他们似乎认为鲍麦斯特领地已经陷入半内乱状态。
所以不可能只让我和队伍的成员一起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请多指教啦。」
「开始介绍吧。」
总共增加到十二人的鲍麦斯特领地旅行团，开始互相自我介绍。
「我叫席格哈特·冯·维克托·卢默。是卢默骑士爵家的三男。」
第一个人年龄看起来约十八岁？身高和我差不多、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如此自我介绍。
他似乎是曾在武艺大会打到决赛第二战、经验丰富的剑术高手。
「虽然是我的后辈，但他的职等跟我一样是小队长。有几十名部下。」
「武艺大会决赛第二战……和预赛第一战就落败的我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倒是比较羡慕会用魔法的鲍麦斯特男爵。」
再来是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特征是微胖的体型和平顺的黑发，看起来约二十多岁的男性。
「我叫奥特玛·冯·布莱布特罗伊。是布莱布特罗伊准男爵家的四男。」
他擅长的武器，是在贵族当中非常少见的大木槌。此外剑术也有一定的水准。
而且果然也和保罗哥哥一样，同样担任警备队的小队长。
「保罗哥哥。」
「别说了。包含我在内，警备队里的人大多都是这种背景。顺带一提，他和我同期。」
贵族的庶子只要找不到工作，就先试着加入军队。这点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
「人果然需要同期的朋友。没想到保罗是那个屠龙英雄的哥哥。我还以为只是家名相同的其他人。」
「吵死了。」
「唉，别这么冷淡嘛。身为贫穷的名誉准男爵家的四男，这可是我人生最大的机会。就算殉职，我也要保护鲍麦斯特男爵。」
「不！别殉职啊！」
要是真的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大受打撃，拜托千万别这么做。
「高特哈尔·泰奥多里希·菲利浦斯。」
第三个人身高约一百八十公分。
外表约二十岁的男子将偏白色的银发留到腰际，纤细的身材与冷淡的语气令人印象深刻。
他是菲利浦斯子爵家的三男，并拥有第八位的位阶。
虽然直到父亲死前都会被当成贵族，但由于获得爵位非常困难，因此以这个身份来说，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贵族。
即使如此，光是能在警备队任职就已经算很好了，他维持冷淡的语气说明自己擅长使用以突刺为主的细剑和刀子。
「我叫鲁迪·尔本·莱斯特。请多指教。」
这个人应该有三十来岁。
留着褪色褐发的他，看起来就像个随处可见的大叔。
他的老家是间小食材行，因为是不能继承家门的次男，所以才加入了警备队。
身为平民却有姓氏，是因为祖先是贵族的小孩。
似乎是认为可能对生意有帮助，才使用这个名字。
至于实际上有没有派上用场，至今依然不明。
「自从入队以来，我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勤务兵，请别对我的实力抱持太大的期待。」
「那你为什么会加入？」
「保罗大人是以类似地方巡检官的身份前往鲍麦斯特领地。形式上也需要勤务兵。所以我才会跟各位同行。」
虽然警备队那边算是请假，但保罗哥哥需要有名义才能进入鲍麦斯特领地。如果只是基于私人目的独自返乡也就算了，但他还带着几名护卫。
所以才会利用地方巡检制度。
「不过，那不是几乎已经徒具形式的制度吗？」
「没想到艾尔居然知道！」
「露易丝，你这样讲也太失礼了。」
地方巡检官，是王国为了确认委托掌管领地的贵族有没有好好维持领地内的治安，而定期派人过去检视的制度。
虽然这个制度在战乱期有发挥一定程度的效果，但现在已经变得徒具形式。
贵族们也讨厌外人来干预领地的治安，何况地方巡检官还会收集领地的情报，以防贵族未来叛变。
一开始就连地方巡检官的人事费用，都要由被视察的贵族负担，这也是愈来愈多人反对这项制度，让这项制度逐渐变得徒具形式的原因之一。
「他们也曾经来过我家。」
根据艾尔的说法，那现在似乎已经变成连十年会不会来一次都很可疑的制度。
视察本身也只是一个形式，在看完领主准备的场所后就结束了。
再来就是让领主帮忙出地方巡检官的住宿费和餐费。
虽然像布雷希洛德藩侯这种大贵族每年都会有视察，但是地方的小贵族，状况就和艾尔家差不多。
「领主大人曾经嘟囔过这根本就是以制度为名义进行的敲诈……」
这个制度之所以没消失，是因为变成了缺钱的贵族子弟的临时打工。这个工作必须经常出远门，王国给的报酬也不差，无论是移动中还是待在视察地的期间，都不用担心生活费。
「也就是贫穷贵族子弟专用的临时打工。视察只是个形式，虽然不像以前那么夸张，但还是要花费时间与金钱。」
布兰塔克先生曾经看过布雷希洛德藩侯抱怨「姑且不论钱，真是浪费时间」。虽说只是个形式，但毕竟还是视察，因此布雷希洛德藩侯本人必须花时间替他们带路。
「即使如此，有来就已经算很好了。」
「这样有比较好吗？」
「从来没有那样的人来过我们老家。」
据保罗哥哥所言，鲍麦斯特领地似乎从来没有那种访客。
「因为是连治安都谈不上的领地，所以谁也不想去。」
那块领地的确是不值得特地派人来视察。
叛乱的可能性也几乎是零。
不如说可怕的是，就算那里以前真的叛乱，中央的人也不会当一回事。
「因此我被任命为第一个前往鲍麦斯特领地视察的地方巡检官。就算真正的目的是担任威尔的护卫。」
「虽说徒具形式，但地方巡检官依然是王国政府的重要工作。所以才会派像我这样的勤务兵来照顾保罗大人。」
「真的只是形式而已。」
只要看过我们家的庶子就会知道，保罗哥哥一直都是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
即使如此，他的立场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才像这样派了一个勤务兵给他。
「喂，我肚子饿了。」
「等介绍完再说吧。」
然后是最后的第五个护卫的介绍，那个人的存在可以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虽然不是像警备队那样的军人，但因为听说是艾德格军务卿推荐的战斧高手，所以我本来以为会来个非常壮硕的男性。
然而眼前却是个一面拉着保罗哥哥的袖子，一面不断喊著「我肚子饿了」的少女。
「那个……这个女孩是来替哪个护卫送行的吗？」
「第五个护卫，就是这个女孩。」
「肚子好饿。我叫薇尔玛·艾托尔·冯·亚斯哥罕。」
居然在自我介绍前面插一句「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