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洗把脸
若有隐忧因素就是这个部分,但我端正坐姿之后,如此滔滔答道。
“没关系,我想这并没什么问题。”
“是吧?既然没问题,那么……我是山内春树,请多指教!”
“虽然你们应该是好人……但果然还是群笨蛋。”
少女虽然傻眼,但也接受了山内的自我介绍。她连看也不看我们,
便如此简洁答道。
“我叫作……伊吹。”
这名少女以让人容易听懂的声音说自己叫作吹伊,她好像因为伤口
很痛,而稍微抚摸自己红肿的脸颊。
她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也不肯和我们对上眼神。她应该不擅长看着
别人的眼睛吧。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虽然量很少,不过伊吹的手指指甲缝
隙中卡着泥土。
刚才伊吹所坐着的地方,也能看见土壤挖掘过的痕迹。
“唔咦,最近的女孩子们之间会用那种互甩巴掌之类的方式来吵架
啊……”
“别管我,这事情跟其他班级没关系吧?”
即使她这么说,但看见她那副似乎相当疼痛的模样,我们也不能放
着不管。
伊吹好像正在忍耐着痛楚,表情不时会染上一层痛苦,而去抚摸脸
颊。
山内看见伊吹觉得碍事似的重新背好肩上的背包,就像是突然想到
什么,双眼发亮。
“欸,起码让我帮你拿背包吧,好吗?好吗?”
山内在佐仓面前,无论如何都想展现男子气概的一面。他把树枝塞
给我之后就伸出了手。实在是很绅士。
“不用。喂,我说不用,住手啦。”
背包交给山内拿感觉也不错,可是伊吹好像不信任我们,或者是不
想依赖我们,而强烈表示拒绝。
背包因放开手的那股反弹力道而撞上了树木——伴随着「咚」的这
种闷钝声响。四周笼罩着尴尬气氛。山内慌忙道歉:
“抱、抱歉,我没有恶意,对不起啊。”
“我知道,只不过我还不相信你们。你们懂吧?”
伊吹好像不想再说任何话而陷入沉默。山内也放弃,并迈步走出。
你要是没有拿背包就帮我拿树枝嘛……我边抱着大量刺人的树枝,
边这么想着。
我们收集树枝回到营区。伊吹说不想给别班添麻烦便在远处坐下。
要她马上融入我们是件很难达成的事。对于没有决定权的我们来
说,这也很值得庆幸。
只要她能够待在我们目光所及的范围,应该也就不会被卷入难以预
料的事情里。遗憾的是平田好像外出了。
于是我和山内、佐仓就先开始替生火做起准备。
因为若迎接了夜晚还无法好好生火——若是如此就太不像话了。
“交给我吧,让你们见识我的厉害。”
从平田那里收下火柴的山内,在简单堆叠起的树枝前面蹲了下来。
接着取出火柴棒,并将前端迅速磨擦火柴盒侧边的砂纸。
虽然多次传出「啪」这种摩擦声响,但火柴棒迟迟没有点燃。
“可恶,还挺困难的耶……”
山内好像因为佐仓也在旁边,而想要表现得很帅气。但若是从平时
没使用过的人看来,这是件不太容易顺利进行的事情。
即使如此,火柴棒的前端在山内反覆第十几次的挑战中突然点起了
火。
“噢噢!好耶!”
火柴终于点燃。山内急忙将它丢进树枝堆。
但……它冒出一缕烟之后,无论再怎么等也没有延烧开来的迹象。
“咦……”
“应该要把火好好贴在树枝上烧吧?若是刚才那样再怎么说似乎也很
勉强。”
“好,接下来我就试着慢慢来……啊——真是的,又失败了。这是瑕
疵品吧?”
假如点燃一根火柴都要耗费一番功夫,那要能够升起火就会是很久
之后的事情了。
山内逐渐焦躁起来,手似乎自然而然增加了力道。火柴前端被拿去
用力磨擦火柴盒侧边,纤细的木头于是就轻而易举地被折断。
每次这样失败就会逐渐累积一两根没用过就结束寿命的火柴棒。
“失败太多次的话可不妙呢。”
因为山内的脚边已经有第三根火柴残骸被丢下,我为了让他冷静而
如此向他搭话。
“没问题没问题,没关系啦,还有这么多呢。”
他把火柴盒拉出来让我看。虽然光是简单一瞥似乎也有二十根以
上……
要是以这种速度继续使用也可能撑不到一周。
“好耶!点燃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山内这回将好不容易点燃的火柴慢慢靠在树枝上。
火确实紧贴着树枝,看起来正努力在烧焦树枝,但它却没有循着我
们的期望发展。
“为什么啊!我没有弄错任何地方吧?我去问一下老师!”
想让佐仓见识自己帅气一面的山内急忙开始寻找茶柱老师。
这应该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理所当然的事情,以更理所当然的方
式去进行思考。
我蹲下来拿起我们要用来点火的树枝。
“为什么点不起火呢?”
佐仓也同样蹲了过来,在旁边觉得奇怪似的看着留有烧焦痕迹的树
枝。
“我以为若是木头的话马上就能够燃烧,但火势或许远比我想像中还
要微弱。”
她好像无法理解我所说的意思,于是稍微歪头,以眼神来询问我。
“在连续剧或电影出现的营火给人感觉就是有使用粗树枝,对吧?
所以事实上,我们是收集了与那种感觉很接近的树枝。不过,我们
应该无法从一开始就点燃粗枝吧?”
我折断一根分支出的细树枝给她看。
“感觉应该要依序从大概这样的细枝开始燃烧,而且当中受潮的树枝
也很多。”
外行人对潮湿的树枝点火——这行为岂不是胡来吗?这样的话即使
山内使用好几十根火柴,火势似乎也不会延烧开来。
“虽然有点费事,但我们再去森林一趟,捡些干燥细树枝或是看起来
容易燃烧的树叶——”
“咦?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当我们在反覆尝试从失败中学习时,稍微游了泳的池回到了班上。
“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生火的预演。过程进行得不太顺利,正在苦战
中。”
“生火的?是说,这种粗树枝不可能会点起火吧……最开始可是需要
更细的树枝喔!
你们拿来的树枝,无论哪个不都很粗吗?而且还有受潮的。这样完
全不行、不行,很逊耶。”
“啊,可是刚才绫小路同学他——”
我决定打断佐仓打算替我圆场的这些话。
“这样啊?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教我吗?我该怎么做才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我就简单讲解吧。等一下喔,我要去那一带捡
适合的材料。”
池如此说完,就放下装着泳衣的背包,进入旁边的森林,然后马上
就回来了。
他好像捡来分成数种粗细的树枝,从纤细树枝至粗细中等的树枝都
有。
而且他还带回一把枯叶。
“我把适合的树枝拿来了,我想这样就有办法了。”
他这么说完,就捡起山内放着的火柴盒,迅速点燃枯叶。
那些叶子上的火势逐渐蔓延开来并转移至小树枝。池一边看着火候
大小,一边慢慢加入粗树枝。转眼间,它的模样就变成我们熟知的营
火。
“嗯,就是这么回事。”
“好厉害耶,真佩服你。有露营经验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生火方式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呢。只要记住一次,谁都做得到呢。”
然而,这个D班之中却几乎没有学生拥有这种经验。因此他的存在
相当重要。
“啊——可恶,老师什么都不告诉我——唔哇!火怎么升好了啊!”
山内回来看见出色完成的营火,显得很惊愕。他好像很不甘心没能
表现出帅气的一面,而嘟哝抱怨了一会儿。
我将生火的事交给池和山内便离开那个地方。
“欸、欸欸,绫小路同学。那个……你明明就是自己发现的,不说出
来好吗?”
“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那就是正确答案,而且即使我说了也没意
义。
比起这些,让池自己去证实自己的经验派得上用场,将来对班上还
比较会有益处。”
虽然这是有点装腔作势的台词,不过我还是把想到的事如实说出
口。
佐仓用好像有点感动的眼神看着我。总觉得莫名害羞起来了。
“抱歉,我有点累,要去休息了。佐仓,也谢谢你了。”
我就像是在逃跑一般稍微跟基地营保持了段距离。
在附近准备个人用帐篷的茶柱老师一直盯着我看,不过我决定假装
没察觉这点并无视她。
栉田她们的团体在手表时间超过五点时回到了营地。平田好像也跟
栉田她们一起行动。
班上将近半数的学生因为中心人物归来而开始集合。看来他们在执
行寻找食物的任务,手上拿着像是食物一般的东西。
我从远处确认了一下,看见有许多紧靠在一起、像是草莓那样的红
色小果实,以及像是把番茄缩小之后的东西,就连形状像葡萄或奇异果
的也都有。
“这个……可以吃吗?虽然我是觉得它感觉有点像水果才带过来。”
他们看起来很没自信,好像正在请教其他学生的意见。
无论哪样形状都没见过,要食用似乎很需要勇气。
“话说回来我口渴了呢……肚子也开始饿了。”
“我好像也口渴了……”
到了傍晚,学生们开始说出这种话也不无道理。我也是其中之一。
随着晚餐时间越来越近,食物及饮水的问题也逐渐浮现出来。
“喔!这不是黑豆树果实吗?是小栉田你找到的吗?真厉害耶。”
在营火附近的池听见骚动走了过来,抓了一粒果实并如此说道。
“宽治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啊,它是一种叫作黑豆树果的果实,我以前在山里露营时有吃过
喔。
它就如同外观那般,有种像是蓝莓的味道。这个则是木通,它也很
甜很好吃喔。哎呀——好怀念喔——”
他应该并不是想要耍帅。池发现怀念的果实而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大家看见他这种模样,每个人好像都相当佩服他。面对这样的池,
筱原也向他抛出关于其他果实的疑问。池坦率地回答问题。
“咦……总觉得气氛比我想像中还要好呢。”
虽然有无数纠纷未彻底解决,但班上却因为一点小事情,而达到今
日最团结的状态。虽说数量很少,不过获得食物也是其中一项要因吧。
“你好像顺利升起营火了呢。谢谢你,绫小路同学。”
“不是我,去和池说吧。”
营火不断升起的烟成了狼烟发挥著作用。被叫到名字的池走了过
来。
“只要看见烟,即使在森林迷路也能够回到营地对吧?”
“啊,所以我们才会马上就回得来呢。这都要归功于宽治同学你
呢!”
虽然我们相对也要承担被别班发现的风险,不过这部分应该也没办
法吧。
不仅是栉田,好像也有其他学生对此表示认同,而佩服地点头同
意。
我以为池会对意想不到的注目及尊敬眼神感到自负,然而他接着不
是面对栉田,而是面向了筱原。
“欸,筱原。我今天一整天试着思考过了。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岛屿
上,过着没有厕所的生活真的很严苛呢。就算是为了守住点数,我也说
得太过火了。抱歉。”
“为、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道歉啊?”
“因为我回想起来了。回想起我第一次露营时的事情。当时厕所很糟
糕呢。
不用说虫子在上面爬,那简直是脏透了。所以我就想起了——那个非常讨厌上厕所,而跟父母抱怨要回家的自己。更何况你是女
生,所以更不用说了呢……”
池是个能够自己去掌握状况并冷静下来的优秀人物。比起我这种不
特别做出醒目行为的人,他更是个杰出的存在。
当然,要挤出刚才那番话应该也很需要勇气。不过这份勇气与道歉
行为,虽说缓慢但也逐渐传染开来。不久,筱原也尴尬似的如此接着说
道:
“我也是……刚才真是抱歉。说什么不喝河水……我想我太过情绪化
了。要是我们自己不做点什么,那也无法留下点数呢。”
双方好像都无法直视对方眼睛,不过他们看样子已经和好。
说不定D班会出乎意料地剩下点数。这种预感、预兆,其他学生应
该也都感受到了吧。
正因如此,平田决心不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举起手聚集全班同学的
目光。
“我有事情无论如何都想先向各位说明。对我们而言,这场特别考试
尽是些初次遇到的事情。
因此我也明白你们不知所措的心情。每个人价值观都各自不同,所
以起冲突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我希望各位不要着急、不要慌张,到最后都要彼此信任。”
平田用很明确的语气如此说完,接着便以沉着、容易听懂的声音开
始说起话来。
“即使是一点也好,谁都想要留下更多点数,对吧?所以我自己试着
算出了具有现实感的大概数字。
而那就是考试结束时我们是否能剩下一百二十点以上的点数。我觉
得这就是对D班而言的战斗。”
“换句话说,你打算使用一百八十点?我可无法轻易接受喔,平
田。”
幸村无法容许这句计算将会使用一半以上点数的发言而瞪着平田。
平田为了让周围的人都看得见,将指南手册放在地面上,开始说明
抵达这项结论的理由。
“我希望你们都先听到最后。假设所有食物都以点数补足,而若想要
选择支出最少的形式,那就会是营养食品与矿泉水的套餐。”
食物或者饮水以班级为单位一餐各是六点,但若是套餐就能一餐十
点解决,那一天吃两餐就是二十点。
假设今晚以及考试结束当天吃一餐就好,那总计就是十二餐。
加起来是一百二十点。假如忍耐扣掉最后一天的话,算起来就是一
百一十点。
这边再加上临时厕所的二十点,以及两顶男生专用帐篷的二十点,
就会是一百五十点。
剩下的三十点则是用来凑齐一周生活上的必需物品——这是考虑总
共要使用一百八十点的计算。
平田进行着有所根据的说明,全班则默默听着平田的这番话。
“我想听到剩下一百二十点你们会觉得很少。可是该说是暂时性的
吗?
我希望你们想想——这只是大家太过意识到三百这些点数了。
理由只要从期中、期末考的结果来看应该就很好理解了吧。”
我们在迎接暑假前的笔试中班级点数有了变动。当时,就连最优秀
的A班点数变动也不到一百。
从此状况来看便能明白一百二十点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外加考试结束时额外点数也会按照占领次数入帐,所以照理实际上
可以留下更多点数。
“而且这是我想到最少能够留下的点数。假如我们可以找到一天分量
的食物与水来熬过去,光是这样算起来就能保存二十点呢。
要是一个星期能够不愁饮水,那就会变成五十点以上。”
平田看着附近流动的河川如此说道。这样子河川的重要性应该就一
口气传达给大家了吧。
“这样啊……假如我们忍耐,光这样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啊……”
即使要说同样的内容,依据论调或步骤,给人感受到的印象也会大
不相同。
平田的说话节奏安排几乎完美。一开始让我们听见下限结果,最后
再告诉我们可能留下将近两百点的数值。
借由这么做,平田轻而易举地成功将追求高远目标的意志灌输给同
学。
不是只要努力就能剩下很多点数,而是借由重复进行微小的努力,
来让点数不断累加上去——假如这么想感觉也会比较轻松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平田。最低能够获得一百二十点。那也就是说只
要做多少就会获得多少额外点数,对吧?我们来试试看吧!”
最有可能出面对立的候选人——池,愉快地表示赞同并且大声说
道。
须藤和山内看来也拿他没办法,于是就顺着他的意思。
幸村好像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身为伙伴的池倾向了平田那方,他好
像因而放弃。
“啊!对了,平田,我有事情想确认一下——”
山内忘记报告伊吹的事情,所以不得已而由我来搭话。
然而,班上就像是在趁着这股气势似的继续进行讨论。我没有插话
的机会。
“这真是大红人的宿命呢……等一下再说好了。”
我决定靠近从远方眺望情况的伊吹并简单向她攀谈。
“抱歉啊,再等一下吧。你的事情我们会去商量看看。”
“就说不用勉强了,而且我觉得添麻烦也不好。”
伊吹好像对自己怀有厌恶感,而用力紧抓小草拔了起来。
“反正我马上就会被赶出这里,不是吗?”
“不知道耶,因为平田那家伙是个比普通人还更夸张的滥好人。”
我不认为平田知道伊吹的苦衷还会做出赶走她的行为。
“刚才我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绫小路。”
“我也再做一次会比较好吗?”
“不,没关系。你是C班的伊吹,我有好好记起来。”
我重新自我介绍并和她面对面,然而还是没有跟伊吹对上眼神。
“假如我们当中有人认为饮用河水也没关系,作为参考,能不能麻烦
举个手呢?”
当我和伊吹俯瞰D班,他们正打算移往下一项议题。
这次池不是在强迫大家,而是为了观察意见而如此问道。
当然,他自己率先举起了手。将近一半的男生像是同意似的举起
手。
而筱原的模样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池温柔地告诉她不要勉强。
“我、我也很想努力……但感觉好像有点可怕。”
“刚才须藤说的让水沸腾这件事,我认为不错。假如害怕直接饮用,
就先尝试这方法,应该也不错吧?”
“若是这样的话……”虽然人数不多,但表示赞成的学生增加了。
光是时机不同,曾一度遭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