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你有没有听
」
因为是先前才刚播映的动画歌曲，所以很多观众在听到前奏时就有反应了。
学园祭、临时出现的乐团，还有跟演奏不太配的服装。
由于这情况碰巧与动漫音乐会场面极为相似，所以第一首曲目，就干脆挑了相同动画的仓野绫歌曲。
期待逐渐升温，欢呼声也越来越热烈。
──接着。
奈奈子的歌声，从舞台上辽阔传开。
严格来说的话，或许还有很多可以矫正的地方。
但是，这已经不是音程准不准这种次元的问题了。
她快乐地、开心地又唱又跳，她的歌声。
无疑让现场第一次看见她，从来不认识她的数百名观众。
都被她所深深吸引。
「谢谢────！」
唱完一首后，奈奈子挥着手向观众们道谢。
宛如冲破天际的欢呼声，又再次重回会场。
一开始用怀疑眼光看着她的人们，也在短短数分钟内，全都成为了她的歌迷。
「唱得很好啊！嗯，上课学到的东西都确实展现出来了喔！」
杉本学长听着奈奈子的歌声听到入神，似乎打从心底觉得开心。
「那家伙很厉害啊……！」
贯之也带着满脸的笑容，愉快地听着。
◇
两个月前。
在我让奈奈子听了她调整过的歌声后，隔天我就马上把奈奈子带到学长那里。
「喔，这女孩子就是小暮学妹啊！我叫杉本，多多指教！」
隶属美术研究社，在迎新聚餐上一边滚落斜坡，一边热唱着儿歌《橡果滚呀滚》的男子，就是这位音乐学科的杉本学长。
「啊，我、我是小暮奈奈子……学长的身材好高大……」
「哈哈，因为我的目标是从事用声音赚钱的工作啊！还有就是咧，单纯就是吃太多了！唔哈哈哈！」
「奈奈子，这位杉本学长呢，也是有在小学和国中教唱歌的老师喔。」
「真、真的是老师啊……请这么专业的人来帮我上课，真的好吗？」
「放心交给我吧！桥场学弟有交代，怎么训练你都没关系，所以接下来，我会尽力指导的！」
「……什么？」
「那么杉本学长，往后奈奈子就拜托你了。」
「好，那我们马上开始吧，小暮学妹！」
「等、等一下，恭也，你怎么把我丢在这里了，别走啊～～～～～～！！」
「接下来，我要让你拥有相对音感！」
「好、好的……」
「现在我会弹钢琴的一个音，你试试看用『啊』发出同样的音程！」
「好的！」
「好，那这个音！」
「啊──……」
「嗯，我明白了！」
「咦？明白什么了！？」
「你有音量，音色也很好。但是，在这个指导课程需要你大量的练习！我在强调一次，请你要拿出拚死拼活的精神努力喔！」
「真、真的假的！？饶了我吧……」
「唏、哈……我、我已经跑不动了……」
「加油、加油，还有运动场三圈喔！」
「这种、唏……常见的、热血剧情般的跑步、哈、真的、可以、把歌、唱好、吗……」
「当然啊，因为没有斗志的话是发不出声音的！」
「我、我基本上对自己的声量还是有点信……」
「啦──啦啦～啦啦啦啦～～」
「唏、唏噫噫！」
「等你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才能说有信心喔，哈哈哈。」
「呜哇，恭也，救救我啦～这个人绝对是魔鬼啊！！」
「哇哈哈哈，很好、很好，就有这种气势发出声音吧，小暮学妹！」
「啊──────！！啊────……咳、咳呕、呜、呜呜呜～这、这样可以吗？真的是……？」
「可不可以就要看小暮学妹努力到什么程度了！来，再一次！」
「啊────！！啊啊啊──────！不、不行了，声音出不来……」
「很～好，那现在我们就只用『啊』来唱唱看吧！」
「我、我都已经说了，光是要发出声音都很难受了，你这个恶魔啊啊啊啊！！！」
虽然奈奈子一开始抱怨个不停，但是像只发出声音或是按照琴音发声的这种基础练习，的确扎扎实实地矫正了奈奈子的歌声。
◇
「奈奈子，恭喜你，终于获准可以唱歌了。」
向杉本学长确认过进步的状况之后，我开始准备教奈奈子新的练习方式。
「我觉得已经没有办法唱歌词了……我的身体变得只会唱『啊──』而已……」
似乎是因为受到精实的操练，过去到卡拉OK总是兴高采烈的奈奈子，已经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没问题的，接下来终于要拿出我的秘密对策了。」
「秘密对策……？」
奈奈子的眼睛亮了起来，眼神带着些许的期待，希望知道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但是，我却一口气让那眼神的亮光整个消灭。
「我们来上传你唱歌的影片吧…！」
「………」
奈奈子脸整个僵住，悄悄地转过身就想逃跑。
我一把揪住她的脖子，赶忙让她坐下。
「逃什么逃！我们不是讲好要乖乖听话的吗！」
「可、可是！我没想到恭也你要……你竟然要做这么乱来的事情啊啊啊啊！」
奈奈子不断踢著双脚，试图想办法逃走。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放给全世界的人看我会想死的～！这只会丢脸而已啦，恭也你是想杀了我吗！？」
「是啊，我想要杀了奈奈子。」
「天、天啊，警察先生，就是这个男的，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救救我！我会被他杀死然后吃掉的，我一点都不好吃，拜托放过我吧啊啊啊啊！」
「我想杀的是过去的奈奈子。」
再次让奈奈子坐好，认真地看着她。
「我要杀掉胆小、不肯认真面对，好不容易拥有宝物却一直藏着不用的那个奈奈子。然后再从尸体当中，拉出全新而且认真的奈奈子。」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因此，我们必须做些跟之前不一样的事情。」
奈奈子还是半信半疑。
不过我知道，她这种反应就是代表策略奏效了的意思。
「上传影片的话……我……真的会唱得更好吗？」
「嗯，没问题的。」
「那、那个，如果有什么讲得太过分的留言……到时候你要安慰我喔。」
「好，而且我会用比那个留言强五万倍的气势赞美你的。」
奈奈子哈哈大笑，然后点了点头说：
「好吧，那我就……试试看吧。」
奈奈子决定要上传唱歌的影片。
这个时候还没有『唱看看』频道的出现。当然也有一些否定的留言。
不过，善意的留言也很多，而且是相当悬殊的比例。
我们也没有停止，就这样第二部、第三部接着上传影片。
「奈奈子，歌曲的这个地方，可以再稍微多放一点感情吗？」
我会从写在留言里的感想当中，挑出一些值得参考的部分，并反映给奈奈子。
「可以啊，我试试看。」
「然后这边，好像有不少人有点在意那个抖音。」
「那这样我唱得干净一点，把层次做得更分明试试看好了。」
「可以吗？」
「嗯！」
然后再上传影片，就会有人反映意见，然后又会有新的尝试出现。
「好厉害，按照这个留言所说的换气的话，低音部分就会变得很好唱……」
而且，可以作为参考的技术面留言也越来越多了。让很多人看到影片，才能有这样的受惠。
「马上来试试看这个方法，并上传唱好的看看，我想这个人一定会很高兴。」
「好啊、好啊，那留言者一定是最想听的人！」
上传影片者和观赏影片者的关系，是一个相互影响、成长的结构。
这个时候，并不流行UGC这个单字。奈奈子则率先在这个时代，利用了这个状况做为帮自己破壳的方法。
这就是来自十年后的我，所使用的「秘密对策」。
◇
然后今天。
我在奈奈子面前打开笔电，让她看YOUTUBE网站。
「我认为现在正是让你看的时候了。」
因为还无法预测奈奈子的反应，所以我没有告诉她URL，之前都是把留言复制贴上给她看。
「新的那支影片，点击率已经破万了喔，昨天才刚上传而已。」
而且否定的留言已经寥寥可数了。
『好棒喔』、『深深被吸引住了』、『下一支什么时候要上传呢？』
当中无疑也有网友已经是她的粉丝了。
「曾经在好几万人面前唱歌的奈奈子，现在竟回过头来害怕在数百人面前演唱，我对于这点真是惊讶到不行。」
奈奈子看着留言，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无论是很感兴趣的、肯定的，还是否定的留言，她都读了。
「好不可思议呢，对于我唱的歌，竟然有这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反应。」
「我们走吧，所有观众一定也会变成奈奈子的歌迷的。」
我如此告诉奈奈子，并伸出了手。
「……嗯。」
奈奈子回握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
并没有任何人开口要求，这样自然地掀起了安可声浪。
当奈奈子再次从舞台侧边走出时，现场爆出今天最为热烈的欢声。
「那么最后要带这首……虽然不是很知名，但是是一首很棒的歌，请大家听听看！」
当奈奈子选了那首歌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震惊。
但其实我内心早有预感，她会选择这首曲子。
因为那是某号人物，第一首上传NicoNico动画『唱唱看』的歌曲。
「很────好！那就来唱这首安可曲啰！！」
当然啦，我怎么可能会没有猜想过呢。
从名字就能联想到了，而且她原本就是走这一挂的。
但还真的没有马上想到，竟然会是自己身边的人，就连志野亚贵的事情，我都当作是偶然而已。
所以，这个情况……我想又是另一个奇迹。
漫天扬起的烟尘，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奈奈子在当中又唱又跳，就好像偶像一般。
我百感交集地望着舞台，嘴里喃喃说道：
「初次见面，N＠NA──」
这是十年后令人极度崇拜的那位歌手，诞生的瞬间。
◇
「……果然走这条路才是对的。」
在观众席的更后方处，河濑川英子就站在茂密的林木旁。
其实她一开始并没有想看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一下现场气氛，并用手机拍个照作为资料搜集，然后就回家的。
但就在那时，熟悉的声音窜进了耳里。
她吓了一跳，并下意识地转过身看。
从这时候开始被深深吸引住，并且听到最后。
「其实只要音准了，她本来就是会唱歌的人，能表现得这么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脸上露出上学期在放映会时，对恭也展露的那个笑容。
「……不错嘛，小暮奈奈子。」
河濑川英子一个转身，慢慢走下坡道。
「真的很棒，非常认真喔。」
◇
「辛苦了！！」
奈奈子在舞台上，一一跟乐团成员击掌。
我们一直在稍远处的观众席，看着舞台上的情况。
「辛苦了，奈奈子。」
我在跟她约定好的地方，看完奈奈子整场的表演。
「奈奈子……好帅气捏。」
志野亚贵用着迷的表情，出神地听着奈奈子唱歌。
「能让这么多人听得如此开心，已经没问题了。」
先前她一点自信都没有，但现在她已经拥有了某样事物。
她应该已经找到那股「干劲」了。
「好了，我们走吧，去跟大家说辛苦……」
志野亚贵在站起来的瞬间，突然摇晃了一下。
「志野亚贵，你、你没事吧？」
「……可能是因为人群和音乐，让我有点头晕了。」
「好，那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休息一下吧，那就去……」
于是决定在跟奈奈子碰面前，先去找个可以稍微休息的地方。
◇
「恭也！我做到了，我……可以好好唱歌了！」
奈奈子冲进了后台。
「啊，对喔，他去观众席帮我看演出状况……」
她就是如此投入表演，甚至到这时才想起自己说的话。
「小暮学妹！表演得太好了，辛苦了！」
杉本脸上带着不会在练习时展现的笑容，欢迎奈奈子回到后台。
「明年的学园祭演唱会，可要正式发你通告了！」
「谢谢学长，我……！」奈奈子也雀跃地回答著。
受到大家的祝福，听到大家对她说「辛苦了」。
但是这些话，却始终还没能传达给她最想传达的对象。
「喂，奈奈子，你要去哪？」
听见贯之的话，她停下了脚步。
「我要去跟恭也说谢谢！马上就回来！！」
奈奈子说着说着已经跑了出去。
◇
在观众席后方林荫下，有个没人坐的长椅。
「先在那边休息吧，能走吗？」
志野亚贵点了个头，我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后走去。
先让她坐下来后，我也跟着坐在一旁。
「先喝口饮料吧，来。」
志野亚贵的杯子已经空了，我便把我的递给她。
「谢谢……」
志野亚贵接过杯子，慢慢地喝着饮料。
姜汁汽水的碳酸气泡，在咻咻气泡声中逐渐消失。
「呼……」
一个呼吸之后，志野亚贵的表情又恢复神清气爽。
「看来是好一点了吧。」
「嗯，已经没问题了喔。」
太好了，我接过杯子。
我一口喝光里头残留的一些姜汁汽水。
会场里的观众也慢慢散去当中。
「差不多该回去整理了。」
我想到改装成咖啡店的教室，还有成为学园祭演唱会的这个会场。
「…………说得也是捏。」
志野亚贵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环顾了四周一圈。
最后，停在我的脸面前。
「学园祭就要结束了呢。」
志野亚贵一脸可惜地说着。
然而我猜不透她说这话的意思。
「志野亚贵，你怎么了？」
我询问始终注视着我的她。
「嗯，我只是再次察觉到。」
志野亚贵笑说：
「我这样刚好跟坐着的恭也同学一样高呢。」
「原来如此，说得也是耶。」
我也笑了。
眼前有着红色、白色灯光在闪烁。
在欢笑声妆点下的喧嚣，听起来也仿佛从远处传来。
我仿佛置身于某个异世界般的空间。
「咦！」
突然间，眼前一黑。
我听着声音。
柔软的发丝抚过额头。
接着，感受到两片额头微微贴触。
最后，志野亚贵柔软的嘴唇，轻轻地印上了我的嘴唇。
「……咦？」
志野亚贵做了这种事之后说：
「不小心就亲下去了。」
「不小心……」
我们俩表情僵硬地看着彼此。
不对，其实想想刚才在社办的相处情况，会发生这么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明明应该是要非常戏剧性的一幕，却感觉非常地突然就发生了。
「脑筋一时空白就这么做了。」
「是这样吗？」
「还有，因为学园祭的兴奋呗。」
「是……是这样啊？」
志野亚贵微微一笑。
我顿时也莫名发噱，也跟着笑了出来。
两个人像孩子般地相互抵著额头。
大概是演唱会现场开始燃放最后的烟火，喧闹比刚才更大声了，又或许是有人谁擅自施放了冲天炮，发射的声音震天价响。
哔！地怒冲天际的声音当中，混着人们喧嚷的说笑声。
这个长椅前发生的事，已经不会有人注意到了。
──除了一个人之外。
「……不会吧……」
女孩双手抱着食物。
这是她去超受欢迎的摊位上，所买来的两卷可丽饼。一个是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和香蕉口味，另一个则是他曾说喜欢的桃子与鲜奶油口味。
想要跟着「谢谢」这句话，将可丽饼交给他的。然后，也准备好了接着要说的话。
但是无论是可丽饼或要说的话都没有交出去，她就这样悄悄地转过身。
「唉呀，他们早就那样啦，嗯，我好几次都有感觉到了。」
哈哈笑着，抬头望向天空。
「真是傻瓜，上次回家的时候，明明就已经很明显了，我还做这么搞笑的事情。」
好不容易，抓住了自己体内涌现的东西。
不对，正确来说的话，是他让女孩终于抓住了。
为了向位在十米外的他说声谢谢，女孩跑来了。
然而女孩与他的距离，却变得更加遥远。
「这个怎么办呢，不然就给那个帮忙变魔术的笨蛋吃好了。」
抱着可丽饼，女孩再次往舞台方向走回去。
只要待在那里的话，那两人总是会回来的吧。
他们回来之后，又能再像从前一样回到「大家」的。
──但是。
现在女孩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似乎有点揪紧了。
学园祭结束，时序来到了十二月。
气候已经完全进入冬天，校园内几乎已看不到穿着薄衣服的人，大家都裹着厚厚的外套，迎著冷风缩起身体走路。
「哈哈哈，只要有意志力，跟穿薄衣服或什么都没有关系！」
不过也大概都会有一个，毫无季节感的人存在……
映像学科的实习课程已经告一段落，并展开使用底片的课程，以便衔接二年级的全新实习课。
采用十六釐米胶卷底片教学，这个真正的「电影拍摄」课程，据说用的是一台要价高达一千万日圆的摄影机，堪称是映像学科最具代表性的实作课。
这不仅是大艺大映像学科才有的特色课程，内容更是相当地专业。从底片的安装、摄影机的拍摄方式，到更为精密而艰涩的内容，学生纷纷因此发出哀号的同时，当中却有一名女孩子……
「毕竟在这间大学使用底片之类的事情是常识，事先准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盛气凌人地发表了这番言论。尽管如此，大家毕竟都不是抱着如此高尚的觉悟来读大学，每个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看到底片摄影机，因为昂贵底片曝光而被骂、还没装滤镜就要拍摄而被骂，或是不管做什么都被骂，大家都是从这样的每一天开始的。
因此为了顺利把课上好，每个人都相当地拚命，而就在这样的某一天。
「桥场，有时间吗？」
上完课之后，我突然被加纳老师叫住。
「请问什么事？……我已经没有再借器材了喔。」
「如果是这方面，我会以更愉快有趣的方式叫你过来的。不是要说这个，是最近鹿苑寺又老是请假了……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我摇摇头。
「没有，我直接去问问看本人好了。」
「好，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要说，可以找我商量。」
说完，老师歪著头不解地离开。
「欸，老师刚是在说贯之吗？」
上同一堂课的奈奈子如此问道。
「嗯，问他为什么一直请假。」
「问我们也没办法啊……毕竟又不晓得为什么。」
奈奈子说着，也跟老师同样歪著纳闷起来。
「我今天回去之后再问问看吧。奈奈子，你今天要到很晚吗？」
「嗯──看上课时间怎么样吧，我再发简讯给你。」
自从学园祭以来，奈奈子对于唱歌的事情更加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