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初次见面
哥判断厄尼斯特和聚集在学院里的那些学者们是同类。
「虽然不能掉以轻心，但他应该不会突然逃跑吧？」
「嗯？你是鲍麦斯特伯爵的熟人吗？」
厄尼斯特发现我们的存在，向初次见到的埃里希哥哥搭话。
「我是常被人说靠弟弟往上爬的哥哥。」
「你……似乎很适合当学者呢。」
「如果我出生的家庭很富有，或许真的会当学者呢。」
「不论是人类或魔族，研究学问都很花钱呢。」
厄尼斯特似乎很中意埃里希哥哥，不过埃里希哥哥确实有成为学者的潜力。
「鲍麦斯特伯爵，你有什么事吗？吾辈正忙着制作和在纽伦贝尔格公爵领地发现的地下遗迹有关的报告。在来这里之前，必须优先处理纽伦贝尔格公爵委托的工作，所以没什么时间做报告。」
「……」
厄尼斯特夸张的发言，让罗德里希哑口无言。从他说的话完全感觉不出他是曾在帝国内乱中提供魔法道具给纽伦贝尔格公爵的人，因为他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不用担心吾辈会逃跑。鲍麦斯特伯爵领地的遗迹群几乎都没被探索过，调查起来非常花时间，在调查完之前，吾辈不会离开这里。」
「你给我暂时安分一点。」
「制作报告也很花时间，所以不用担心。」
之后厄尼斯特就埋首于制作报告，不管怎么叫都不回应，因此我们只好离开房间。
「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他并不隶属于国家啊……」
罗德里希总算明白厄尼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会为了满足对知识的欲望行动，是个能为此无视常识和善恶的危险人物。
不过他非常能干，只要能好好控制，一定能派上用场。
「鲍麦斯特伯爵领地的地下遗迹吗？那些遗迹确实几乎没人探索过。」
这块无人居住的土地光是开发就已经够困难了，实在没有余力进行学术调查。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只有魔之森的地下遗迹了。
「只要有给他好处，他就不太可能从这里逃跑吧？」
「我觉得应该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埃里希哥哥向罗德里希表示不需要担心。
「因为他非常聪明。他确实是魔族，并且拥有更胜威尔的魔力。不过如果是和纽伦贝尔格公爵合作时也就算了，现在没有其他能够帮忙藏匿他的人。」
「毕竟他现在是帝国的敌人。」
虽然我偷偷把他带了回来，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过彼得。
站在王国的立场，也不能放着危险分子不管。
即使拥有强大的魔力，同时对上好几名上级魔法师还是必死无疑。
「只要他肯安分一点，我觉得可以继续维持现状。」
再过不久，我们就会允许他发掘地下遗迹，到时候他应该会变得更加安分。
「帝国居然什么都没说。」
「因为是奖励啊。」
即使让帝国逮捕厄尼斯特，他们也只能处死这个大战犯。
虽然很多人会因此觉得爽快，但这样对帝国来说没什么好处。
所以不如把厄尼斯特当成奖励交给我处理。
只要让厄尼斯特在鲍麦斯特伯爵领地发掘古代遗物，就能为我们带来利益。
「难怪您从帝国那里获得的奖励那么少……帝国的新皇帝陛下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罗德里希说的没错，实在难以想像彼得居然和我同年。
「鲍麦斯特伯爵领地内似乎有许多还没被发现的遗迹，就算少拿一点奖赏也能轻易赚回来。」
「鄙人明白了。魔族的事情就先这样处理吧。比起这个，还是先解决菲莉涅大人的事。」
说得也是。
虽然菲莉涅那边一点错也没有，但光是想让他们父女重逢，就要面对一堆麻烦。
必须经过详细的协商，才能决定何时让他们见面，这部分也要考虑布雷希洛德藩侯家的状况。
毕竟突然多了一个私生女，所以必须先征询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夫人们的意见。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子女们的继承顺位，私底下还必须和跟随那些夫人与子女的远房亲戚与有力家臣们，仔细地进行交涉。
虽然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根据罗德里希的说明，对方似乎希望我们能再等一段时间。
「没办法。反正也必须先教菲莉涅基本礼仪。」
这部分目前是由艾莉丝主导，即使要等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吧。
「真辛苦呢。」
「埃里希哥哥也来帮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如果是请他帮忙开发领地倒还好，但要他帮忙让布雷希洛德藩侯与私生女重逢的事就不太妥当了……
既没有理由要他帮忙，也不该让他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关于这件事，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被人认为我知情，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这样埃里希哥哥回到帝都后，可能会被与布雷希洛德藩侯关系恶劣的贵族们骚扰。
「所以我只能对你说『加油吧』……」
「说得也是……」
「主公大人，交涉的事情是由鄙人负责……」
总之现在还不能让菲莉涅与布雷希洛德藩侯见面。
因此我……不对，罗德里希只能继续辛苦地和布雷希洛德藩侯家交涉。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请问我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是个偏文科的人吧？」
「亲爱的，您这样讲菲莉涅小姐应该听不懂吧。他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的人应该不会把女儿放着不管那么久吧？）」
「（艾尔，虽然我也这么想，但不可以讲太大声。）」
经过一连串麻烦的交涉后，菲莉涅今天总算要和布雷希洛德藩侯见面。
虽然我觉得只要正常地见面就好，但大贵族在各方面都很费事。
尽管菲莉涅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不过贵族真的有够麻烦。
我也得小心一点。
就在我这么想时，艾莉丝她们一面开心地聊天，一面替菲莉涅打扮。
「为了给父亲好印象，礼服最好不要选太华丽的颜色，不过颜色也不能太暗，不如就挑淡蓝色吧？」
「艾莉丝，装饰品要怎么办？」
伊娜和露易丝看着大量饰品，问艾莉丝该挑哪一个。
菲莉涅的打扮必须符合贵族的常识，同时还要能够给人好印象。
像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经验丰富的艾莉丝最可靠。
我吗？
希望大家别对我抱持这方面的期待。
「挑主要是由银制作的饰品好了。虽然不能挑太华丽的饰品，但也不能选便宜货。」
「那就挑缎带或发箍？」
「为了突显与父亲一样的银发，最好不要遮住头发。」
「那我帮她梳得漂亮一点。」
「卡特琳娜小姐，那就拜托您了。」
「我每天早上都要花很多时间整理头发，所以早就习惯了。」
卡特琳娜开始用自己的梳子替菲莉涅梳头发。
她的动作之所以那么熟练，是因为每天早上都要自己整理彻底睡乱的头发。
「艾莉丝大人，鞋子呢？」
「薇尔玛小姐，请帮忙把鞋子擦干净一点。」
「我知道了。是因为一旦疏忽了脚底，就会被对方看不起吧？」
「你知道得真清楚。」
薇尔玛开始用布细心地把鞋子擦干净。
她懂的比想像中还多，让艾莉丝佩服不已。
薇尔玛是军务卿的养女，所以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但从她平常给人的印象，很难联想到这点。
「再来就只剩下礼仪了，艾莉丝已经替你打好了基础，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难得父女重逢，要是菲莉涅表现失礼，或许会因此被讨厌。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菲莉涅一直在接受真正的贵族之女艾莉丝的指导。
「话说菲莉涅，你是不是又成长了？」
「是的，露易丝大人，我稍微长高了一点。」
「真令人羡慕。还有以后不能再叫我大人喔。因为你将成为贵族的女儿。」
露易丝也是我的妻子，两人之间的身份几乎平等。
所以露易丝提醒菲莉涅以后要叫她小姐。
「好的，我知道了，露易丝小姐。」
「这样就行了。准备都顺利结束啰。」
菲莉涅就这样在女性成员们的协助下梳妆完毕，之后我用「瞬间移动」送大家到布雷希洛德藩侯家的领主馆。
因为事先就已经约好，我们马上被带进客厅。
「不过还是会感到有点不安呢。」
「不安？」
「哎呀，菲莉涅的母亲，身份地位并不高吧？」
和打扮完毕的菲莉涅一起等待布雷希洛德藩侯登场时，艾尔突然开始担心地说道。
「姑且不论布雷希洛德藩侯本人怎么想，他的夫人们那边没问题吗？」
「就是为了避免造成问题，才会花那么长的时间交涉吧。」
「威尔吗？」
「当然是罗德里希。」
「话虽如此，还是让人觉得好担心……」
艾尔担心菲莉涅会被那些夫人们用「你真的是老爷在外面生的女儿吗？」、「唉，因为母亲是下贱的平民，所以女儿看起来也很下贱呢」之类的话欺负。
「威尔不担心吗？」
「被你这么一说……」
「要不是老爷说要收留你，我们才不会让你踏进这个家门！」、「听好了，我们是因为可怜你才会养你！」，说不定菲莉涅会被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妻子和儿女用这些话欺负。
这下不妙！
一开始想像这些场景后，就完全停不下来。
「（被迫和女仆一起打扫家里，或是三餐都只能吃冷掉的剩饭……）」
在以前的日本电视剧里，女主角都会用冻伤的双手打扫，一个人吃着加了萝卜叶的杂粮饭。
「（唔哇。好可怕，感觉真的有可能发生。）」
艾尔在听了我的想像后，也跟着皱起眉头。
「（或是用手指头抹窗缘的灰尘给菲莉涅看，嫌她打扫得不够干净。）」
「（很有可能。）」
因为菲莉涅就在旁边，所以我们压低音量接着说道。
如果她真的遇到那种事，或许会觉得早知道就不要和父亲见面。
「（我觉得大贵族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但反过来讲，就算他们欺负菲莉涅，也没人敢批评他们吧？）」
「（的确有这个可能……）」
我和艾尔的脑中，已经清楚地浮现出菲莉涅被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妻子和儿女欺负的画面。
「（唔……其实不让他们见面，对菲莉涅反而比较幸福吗？）」
我心里开始产生后悔的念头。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怎么办？
虽然布雷希洛德藩侯对我有恩，但我也不能对那种事视而不见。
村长是为了拓展菲莉涅的未来，才会把她托付给我。
艾莉丝她们照顾菲莉涅时，也把她当成妹妹疼爱。
其实也可以继续让菲莉涅待在我家，等她成人后，再让她自由选择人生。
就在我这么想时，某人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转头一看，发现拉我的人是脸色有些苍白的艾莉丝。
「那个……亲爱的……」
「艾莉丝，怎么了吗？」
「那个……后面……」
「后面？」
在艾莉丝的提醒下，我转头看向后方，发现那里站了一个年约三十、精心打扮的女性。
我对那位虽然有点年纪，但依然十分美丽的女性有印象。
「哎呀，看来鲍麦斯特伯爵大人的文采，远比我的丈夫要好呢。」
「啊哈哈哈哈……好久不见。」
艾莉丝应该是想打断我和艾尔的对话。
因为站在那里的女性，正是在我们的想像画面中欺负菲莉涅的人物。
我们平常很少见面，而且对方以前的身份地位比我高，因此我不自觉地恢复过去的语气。
「我以前好像有读过类似的故事呢。」
「嗯，我之前看了那样的书。对吧，艾尔？」
「是啊，我也难得地把书看完了。」
我和艾尔拚命想把刚才的失言蒙混过去。
我们刚才把布雷希洛德藩侯的正妻当成欺负菲莉涅的坏婆婆。必须设法挽回才行。
因此我们露出刻意的笑容，努力把刚才的发言蒙混过去。
「这样啊。原来是以前的故事。这女孩就是菲莉涅吧。」
「幸会，我叫菲莉涅。」
菲莉涅遵守礼仪，向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打招呼。
不愧是艾莉丝，连指导礼仪都这么有一套。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不，我只是把她从帝国带回来而已。」
因为刚才的事情，我努力摆出谦虚的态度。
「您从发生内乱的帝国将她带了回来。实在感激不尽。艾莉丝小姐她们似乎也非常照顾她。」
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也彬彬有礼地向艾莉丝她们道谢。
接着她仔细端详菲莉涅的脸，用手摸了一下菲莉涅的头发确认。
「你的眼睛和我丈夫很像。发色也一模一样。包含我在内，我的丈夫总共有六位妻子，但大家生的都是儿子。女孩子果然很可爱呢。」
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似乎非常中意菲莉涅。
虽然只是表面上如此。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请您放心。因为这个女孩将会成为您的妻子，所以在她成年前，我不会叫她去打杂、让她穿破烂的衣服，或是叫她吃剩饭。」
「威尔，果然都被听到了……」
「（给我闭嘴！）啊哈哈，我一点都不认为夫人会做出那种事。」
因为不能在这时候自乱阵脚，我用手肘顶了艾尔一下。
既然决定要蒙混过去，就必须装傻装到最后。
「这样啊。所以您愿意在菲莉涅成年后，娶她为妻吗？」
「嗯，我很乐意。」
事到如今，只能用笑容蒙混过去了。
而且不能对将来迎娶菲莉涅的事情提出异议。
咦？要把菲莉涅嫁给我？
为什么？什么时候？
「「「「「……」」」」」
艾莉丝她们一脸无奈地看着我自掘坟墓，然后像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般，表现出放弃的态度。
不过真不愧是大贵族的正妻……完全被她摆了一道。
「那个……夫人。」
「菲莉涅，以后你就直接叫我母亲吧。」
「好的，母亲，请问父亲在那里？」
「他正在和你的其他母亲说话，晚点就会过来。」
「好的。」
我大概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就和鲍麦斯特伯爵大人想的一样，其他人正在对那位不负责任地于国外留下子嗣，而且还完全没照顾人家的丈夫略施小惩。）」
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在我耳边展开扇子，以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说道。
「（在外面留下子嗣是无所谓。尤其那还是我们期待已久的女孩。问题在于他把人家丢下不管，完全没照顾人家这件事。真是的，听说就连修尔翠伯爵他们都知道了。明明没有才能，却还留下了一堆不值钱的日记与自己写的诗集……）」
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大概是从布兰塔克先生那里，得知消息已经走漏给修尔翠伯爵他们的事。今天没看见布兰塔克先生，不晓得他怎么了？
虽然好像一直在讲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坏话，但像他这样的贵族在外面留下子嗣，而且直到孩子满十岁为止都没给予任何援助，确实是件大事。
考虑到世间的评价，也难怪主掌家务事的夫人会想摇头叹息。
「（我也拜读过作为证据的诗集了，那种糟糕的情诗，确实只有我家老爷写得出来。）」
其实我们也这么觉得。就连我都能写得比他好。
布雷希洛德藩侯写的书评，在文艺集会中获得非常高的评价。
他明明能够客观地评论别人的作品，自己写的诗却连五岁儿童都比不上。这就是夫人与家臣们对他的评价。
虽然因为太可怜了，所以没有人直接告诉他。
「（不过这次真的太夸张了，所以我们警告他如果再犯，就要把他的诗集拿去出版。）」
出版那种诗集啊……如果我是作者，应该会考虑自杀。
「菲莉涅，你觉得父亲的诗写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真情流露。」
菲莉涅的评价某方面来说也没错，因为他真的只是直率地把自己的心情写出来。
不过就是因为太过直率，诗本身的评价才会变得微妙。
或许几千年后，会反过来被后世评价为天才诗人……会变成这样才奇怪。
虽然是我自己说的话，但应该不可能吧。
「你是个非常温柔的孩子呢。大概是母亲教得好吧？」
布雷希洛德藩侯夫人看起来对菲莉涅没有成见。
她始终摆出乐意接受菲莉涅的态度。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您不用担心，因为菲莉涅是女孩子……）」
原来如此。
夫人生下的长男将会成为下一任布雷希洛德藩侯，而菲莉涅的存在并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她不仅不是竞争对手，还能拿来当政略婚姻的筹码，所以有好好珍惜的价值。
讽刺的是，这种现实的理由反而值得信任。
看来我也已经是贵族世界的一分子了。
「再让我丈夫等下去，他就太可怜了。」
布雷希洛德藩侯似乎被限制与菲莉涅见面。
这大概也是处罚之一。
夫人一下指示，布雷希洛德藩侯就冲进室内。
「我的女儿啊──！」
从布雷希洛德藩侯冲向菲莉涅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平常的冷静。
看来他真的很想和女儿见面。
「幸好鲍麦斯特伯爵把她从帝国带了回来呢。」
「鲍麦斯特伯爵，真是太感谢你了。」
布雷希洛德藩侯泪流满面地向我道谢。
不过他这副拚命的模样，和平常简直是判若两人。
「菲莉涅，我就是你的爸爸喔。」
「父亲，初次见面，我是菲莉涅。」
「真是太有礼貌了！」
菲莉涅一打招呼，布雷希洛德藩侯就擅自兴奋了起来。
看来菲莉涅激发了他溺爱子女的一面。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问候……等我有了小孩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菲莉涅，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去见你。听说你的妈妈……莉拉已经去世了。」
「是的。不过我还有父亲在。」
「嗯，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让你吃到任何苦头。」
布雷希洛德藩侯表现得非常拚命，看来他真的很疼爱女儿。
不过他那个样子，似乎就连艾莉丝都有点受不了。
「老爷，等她成年后，将会嫁到鲍麦斯特伯爵家。」
夫人说这句话应该是想让布雷希洛德藩侯安心，但他不知为何露出非常绝望的表情。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