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之家

　　一切就该结束了。”他想道。

　　在指针的滴答声中，黑夜在沉寂里渐渐过去，灯光忽闪着亮起，驱散了浓墨般的夜色。

　　“呼，最后一天了。”解锋站了起来，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沉重无比。

　　余晖爬起来走向小鬼所在的货架，移开了前面的泡面桶，弯腰看到了蜷缩在货架内的小人偶。

　　小小的人偶似乎回到了与他初见时的状态，抱着膝盖蜷缩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球，双手捂着小脑袋，只露出一双闪烁着恐慌和不安的漂亮小眼睛。黑红相间的裙摆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染上了血一样。

　　“你这是？”余晖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毛。有必要这么怕吗？

　　【余晖你来了！】看见余晖近在咫尺的脸，小鬼先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委屈又高兴地扑了过来，抱着他的手指哇哇大哭。

　　“你怎么了？”余晖伸出食指揉着小人偶头顶柔软的头发，困惑地问。

　　【没什么……】小鬼抱着余晖的手指，把脸埋在他的指肚上擦着眼泪，小声说道，【我只是……有点怕黑。】

　　【我本来是不会怕黑的，但在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变得很怕黑了。】他吸了吸鼻子，语气闷闷地说，【我总觉得黑夜是个狰狞恐怖的怪物，要冲过来把我连皮带骨地吃掉。】

　　“哦，你没有骨头。”余晖想了想说道，“应该也不好吃，吃了塑料会消化不良的。”

　　【……】小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哭了。

　　“好了，没事了。”余晖一把将他揣进了口袋里。

　　小鬼默默地趴在口袋里，在余晖耳边喋喋不休了一晚上之后，此时的他却显得尤其沉默起来，像是一朵要凋零的花儿。

　　跟昨天一样，余晖一行人来到了超市门前的镜子旁，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用人制作的雕塑。

　　余晖却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第一时间凑过去看，而是来到了昨晚窥视的眼睛被毁掉的位置，看着地上被捏烂后又被踩碎的残渣，蹲在旁边一脸忧郁地看着。

　　“这是什么？”解锋凑过来看了眼地上有些恶心的碎肉，皱着眉说，“你这是……”

　　他看见余晖脸上竟然浮现出悲伤和缅怀的表情，忧郁而多愁善感，莫名让他联想到了黛玉葬花时的凄美。

　　“哈？！”解锋吓得猛然后跳，又一脚踩在了栀子的脚尖上。余晖该不是真被鬼附身了吧？

　　“石竹你去死！”栀子的眼泪都涌了出来，她一下子蹦了起来，抬脚狠狠踹在了解锋的屁股上，把他踢得差点撞翻了余晖。

　　“哈？”余晖茫然地看着解锋扑棱一下从身旁蹿了过去，没事人似的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哀悼逝去之物不就应该是这样吗？这是他跟电视里学的，他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摆出这个表情，就意思一下。

　　随后他就无事发生似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了镜子前。镜子前是用风信子制作的爱神雕塑，肢体被雕琢成了水仙的模样，外形看上去丝毫不差，皮肤上还精心雕琢着美艳绝伦的花纹，看上去恐怖而妖冶。

　　“有点意思。”余晖像是鉴赏艺术品一般仔细端详着，“这代表的是……馋水仙的身子？很直率嘛，这个鬼倒是有些可爱了。”

　　“哈？”小鬼绷不住了，好不容易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的他又一次被余晖搞破防了。

　　人群窃窃私语着散开，雕塑和一旁的双臂被搬走，余晖却并没有跟着一起离开。他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着里面倒映出来的自己，看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镜中的他脸上挂着和缓的笑意，黑色头发柔顺地垂在耳畔，肤色透着些病态的苍白，像是脆弱的白纸，一双眼睛清澈而幽静，似乎温柔无比，又似乎总带着些隐隐的戏谑。眼角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却是给这张脸增添了一抹灵动感。

　　【你呆呆地看着镜子是要干嘛？】小鬼一惊一乍间总算找回了心态，开始原形毕露，【难道这面镜子有问题？】

　　他偷偷探出脑袋，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镜子，似乎想用目光把它盯出个洞来。

　　余晖伸出右手摩挲着冰凉的镜面，似乎在隔着镜子抚摸镜中自己的脸。他抬起左手捧着自己的脸颊，笑吟吟地说：“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坠入爱河。”

　　【哈？我发现我越来越跟不上你的脑回路了。】小鬼一头雾水。

　　“去汇合吧。”解锋在一旁叫了他一声。

　　“好啊。”余晖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这才有些不舍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