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第119章、雪雨春:十锦春意香囊
只会是贪心手贱的小丫头或婆子顺手牵羊,与大丫环无关。
入画微惊,谢了声便快步奔向藕香榭,半途遇上来寻她的小丫头。
小丫头呱呱一说,入画乌眼:她替哥哥收藏财物,按规矩是不许的,她是服侍姑娘的贴身大丫环,等同姑娘身边有男人的东西,有碍姑娘清誉。
没法子,她进门便跪地请罪,哭诉兄妹俩的种种不幸与无奈。
惜春冷心冷情,哧笑:“倒是我有罪,一块长大,竟不知你有这许多苦楚。未知你哥替我哥立了多大的功,得了这么多打赏。”
入画心咯噔一下,珍大爷的行事做派人尽皆知,得他重赏,她哥哥做的能是什么好事?正因心知肚明,再是主仆情深,她也没敢告诉惜春帮兄长收着财物。
心思斗转间,她抹泪道:“奴婢只知哥哥时常去庄上催粮货,或许庄头们也有打赏。他每常得了钱物,便烦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庄头都是富奴,给跑腿的一些打赏是常事。钱财是逐渐累积的,那也就寻常了。
惜春淡笑:“原是这么回事。谁许你私相传送的?替你传送的妈妈是谁?”
入画一僵,“私相传送”是很大的罪名,但这在宁荣二府又是几近公开的秘密,她哪能把“老妈妈”供出来,庄中丫头除了从外头买的孤奴,谁没有亲友?守门婆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干过私相传送的勾当,从中得些好处。
她快悔断肠,明知姑娘爱较真,找什么理由,认罪便是!于是哀哀求告:“姑娘开恩,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看在从小的情份,饶了奴婢这一回……”
入画平素为人不差,里外丫环婆子纷纷跪下求情。藕香榭是距正殿最近的红屋子,只隔着一片充当景致的药圃,哭求声引来李纨。
惜春板着脸道:“你来的正好,烦珠大奶奶差人去宁府将我那大嫂请来。”——尤氏去宫里哭灵仅两天便报了“产育”,也叫没办法,宁府只有四个主子,贾珍父子借这机会巴结老太太,每日接送的,而贾蓉媳妇还没有当家奶奶的能耐,惟有她留在府中打理日常诸事。
李纨只带了平儿过来,平儿但求远离是非,忙说她去请尤氏。
李纨仗平儿替她定心神,不许她去,随手指了惜春屋里的两个婆子。
事有凑巧,两个婆子一出小院,便望见尤氏和宝钗姐妹从东侧门入庄。
会这么巧,缘于宝玉探春发卖下奴,竟把邢夫人的心腹陪房王善保家全卖了!王善保家的向是跟邢夫人身边,这回因去宫中哭灵,半老婆子不体面,邢夫人带在身边服侍的是两个姨娘。再则留下王善保家的,也好替她看着东院一些事,王善保家的却狐假虎威欺负探春……
不管怎么说,陪房全家被卖,邢夫人拿到大笔银子亦郁气,一时又没功夫讨个公道,只好请尤氏帮盯着大房“不长眼的下人”,免得在这节骨眼上触那对兄妹的霉头。尤氏便不时过荣府看看,宝钗姐妹巡察东院一帆风顺与此也有关。
尤氏身为婆婆无需迎候哭灵回府的儿媳,那许氏还步了秦氏老路和贾珍不清不楚,不若眼不见心不烦。故此今天她想和宝钗姐妹一起到议事厅等贾母一行,近年宁荣二府的关系莫名淡下来,自当把握机会多多亲厚。
很快尤氏便到了藕香榭,方才她已从婆子口中得知原由,进门便巧笑转圜:“姑娘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银子是你哥哥赏的,可入画私自传送,该打!”又骂入画:“糊涂脂油蒙了心的,官盐竟成了私盐!我是没脸为你求情,姑娘平日如何待你的……”
惜春冷声打断:“你很不必说这些,我用不起她。她本也不是我的丫头,你即来了,省了我牵马扶鞍送她回宁府,带走!”
入画脸色惨变,她以为顶多被打一顿,不料竟要撵了她!
尤氏则着恼,她不知道惜春已有私产,以为惜春是暗讽宁府不管她,以至丫头的身家倒比主子丰厚。于是笑对众人道:“听听这话,真个年轻不省事。有回你们二太太对我说,不妨把入画的身契文书给了四姑娘,我想四姑娘才多大,哪有这么做事的?却原来个中有典故!四姑娘太急了些,到你出门子时……”
惜春豁地站起身:“住口!这是我一个姑娘家能听的?难怪入画胆大如斯,原是专门安到我身边的!休白费心,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死也不会落污泥!今儿我把话搁这儿,我不管你们的事,你们也别累我!”
尤氏气结:“姑娘安的好大罪名!虽是孩子话,也太过寒人心。我们不指着你识好歹,只这丫头从小儿服侍你……”
惜春再次打断:“恰如此,请珍大奶奶带走她!入画,我一不是你的主子,二不是你的血亲,哪天你害了我,自也有一番不得已的苦衷。人说‘好聚好散’,又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已不能信你,你好好跟你的主子去,才是全了我们打小儿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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