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战红楼

　　家的，所幸现今下仆们被吓蒙，个个缄口了。待太妃归葬后老太太过问此事，不知怎么个收场。

　　但宝玉待她母子何等情份，便是这次发作，是为荣府，也为她撑场子。她想反正老太太发了话，总不能为了下人真个恼了小辈。

　　为示公充，她咬牙把自己的下仆也卖了一家。这家子自然不是刺头，只有昏头的婆娘被人拉着喝醉酒，换别家，她只会把醉酒婆娘打十板子。由此可见李纨也非心慈手软之辈，否则她早被啃的不剩骨头，世家大户的正室，积郁早亡的比比皆是。

　　如此这般，自甄太妃薨不过四五日，再没人敢掠小主子们的锋芒，宝玉也才能抽身去探府试的兄弟子侄们。

　　宝玉走后，府中李纨并姑娘们仍如平时一样，上午在议事厅理事，之后分头坐了小轿，领着丫环婆子和猎狗往各处巡察。

　　靠晚众女再至议事厅相聚，就近迎候从西角门入府的贾母、邢王两位夫人。到夜里临寝前，众女复分头带着上夜人等往分管地盘巡察一回。

　　宝钗姐妹管东院即大房的将军府，宝钗本不愿在亲戚家张扬，奈何这种时候，身为姻亲家的姑娘不帮忙，亲戚情份就没了。

　　可喜赦老爷久病，她们便天天打着探病的旗号前去。

　　大房莺莺燕燕多，但除了两个跟在邢夫人后头服侍的姨娘，余者皆为通房即奴。

　　此前探春发威时打过涂脂抹粉的通房，谁也没敢叫骂：再不懂规矩也明白，太妃薨你还花枝招展，打死不论！她们不过是看大房没主子才肆意。然而正因赦老爷病的没劲出声、琏二夫妻远在金陵，邢夫人琮三爷回府就歇万事不问，她们被打死了白死。

　　因大房的下仆个个缩头安份，宝钗宝琴自是一帆风顺。

　　湘云最烦杂事，但关键时候也蛮有担待，主动说帮巡察。众女不敢给她派紧要活，小观庄和萱草院本就管得较严，划给她。

　　李纨亲自巡贾母院、荣庆堂并宝玉抱厦，这里太紧要，连着西角门。

　　惜春年纪最小，活也简单，巡察不住人的荣禧堂并后头的空置院落，以防有人躲到这些地头吃酒聚赌。

　　探春和黛玉管的地盘较杂，为府中住下人的院子、二房院子并东角门等处。

　　这么一划分各处井然有序，里外下人偷偷抱怨：“好好的姑娘成了巡海夜叉，竟是连夜里偷着吃酒玩都不能了。”

　　话说他们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日子，近的冢妇过世、远的伯爷国公爷国公夫人过世，府中也没这般吓人。

　　你说自家主子过世不能与太妃过世相比？宫里死个妃子太寻常了！皇位传承四代，后宫太妃死了多少，皇后太后皇帝过世，勋爵人家关起门来也是该如何便如何。

　　这天晌午，惜春巡察完地盘至议事厅喝茶。她巡的是空屋空院，只需查有没有人，猎狗前头跑，每天她都是最早巡完的。

　　喝了两盅茶歇过劲，她看时辰尚早，起身去探巧姐儿。

　　现今巧姐儿随女先生谭氏读书，女先生不拘言笑，李纨又将平儿借走（平儿久随凤姐打理家事，对府中诸事甚熟），巧姐儿身边亲近的下人只余紫绡。偏紫绡是个嘴拙的，这段日子可把小姑娘闷坏。惜春和凤姐要好，格外疼惜巧姐儿，有事没事便去探探。

　　走进小观庄，她一眼看到湘云扎着袖子、手持小花铲在正殿前的药圃中翻土，不由皱了下眉头，对入画道：“她就是个随性的，想起一出是一出，可不敢指望她！你且带几位妈妈去萱草院看看。别处尤可，林姑娘住的怡心堂靠门，必得敲打一下守门婆子。那些人但凡一个错眼不盯着，没有不吃酒斗牌的。”

　　入画等应声而去。湘云被惊动，手搭凉棚朝这边望，嚷嚷：“珠大奶奶！”

　　惜春一回头，看到李纨的软轿从议事厅后转出。话说李纨也不大放心湘云，她巡的地方紧临小观庄，巡完了，若还早便会入庄来看看。

　　惜春朝李纨走去，一边道：“我已着人去萱草院了，你且歇歇，可不敢累倒。”

　　萱草院对外开着的门，只有与贾母院后门相对的那道。而小观庄开了三道侧门，一道与萱草院相联，属内门；一道是议事厅所在的西侧门，李纨便是从这道门进小观庄的；最后一道是朝向二房大房的东侧门，从此处一眼便能望见

　　李纨忙命婆子们住轿，笑道：“真真是个水晶心肝人！四姑娘也已百事周全，我竟是乐得饮茶歇脚。”

　　那头湘云弃了花铲，唤丫头打水洗手。

　　大丫环翠缕四顾：“傻大姐呢？”

　　傻大姐是贾母院的粗使丫头，长相趣怪，力大做粗活爽利，人傻傻的，说话行事和副小姐似的荣府丫环大不同，贾母常拿她解闷开心。现今贾母整天在宫里，湘云便要了她到庄中逗乐子。先前翠缕叫傻大姐去提桶水，备着湘云洗手用，这会人和桶都不见。

　　湘云笑道：“不会是掉池塘里了吧？”

　　众人失笑：傻大姐十四五了，小池塘的水淹不着她，再则以傻大姐的性子，掉池塘里定会大叫大嚷。

　　湘云蹦蹦跳跳叫唤：“痴丫头！呆丫头！傻大姐……”

　　一个体肥面阔、拎着只空桶的丫环从小观庄正殿奔出来，咋咋呼呼：“奴婢在这块！奴婢拣着只好彩绣，姑娘瞧瞧，这绣的是什么……”

　　湘云跑过去接了，一看，脸唰一下涨成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