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骂玉郎
后面的扮戏房。她只是想近看一眼刚下台的薛云笙而已。
然而才踏入门口,便吓了个惊慌。
扮戏房里除了准备登台的伶人,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惇亲王绵恺!
他整个人挨近了连顺,因饮多了酒,两眼醉迷迷地盯着他,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乜斜着眼,笑道:“你师兄云笙是秋水为神玉为骨,你呢,秋水芙蓉,十全十美,甚如我意!何时你也说服你师兄随我回府,以后一块儿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轿来轿往,过得逍遥自在!”
惇亲王这份猥亵的含意太过露骨,非但云笙脸色煞白,大惊失色,就连站在门口雅善都忍不住红了脸,而她一怒之下,掉头就走,同时惊动了屋内的几人。
薛云笙抬眼看到刚才站在门口的是公主,顿时心头像被人抽了一鞭子,火烧火燎,偏偏他又不能追出去解释,只能怒看连顺,而惇亲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的侍从急忙找人将他抬了出去。
待一切安静下来,薛云笙大步走向连顺,压住火气低声说:“跟我来!”
连顺夹杂着恐惧与羞怯乃至耻辱的情绪,低头跟随他乖乖来到门外长廊下,两人面对面站定,连顺低着头,咬住下唇,云笙瞪起眼睛,低声道:“你把话讲清楚,不然休怪我不顾同门情面!”
一见他拿出师兄的身份呵斥,连顺感到分外绝望,他嘤嘤啜泣,跪下来,低声说:“师兄,我没有忘记师傅立下的规矩,可是那天去惇王府唱曲,他硬把我留下,我挣扎过,痛哭过,可他是王爷啊!我能怎么办!我……”他的声音消失在呜咽中,云笙提起的巴掌停顿在半空中,终究没有狠下心打下去。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郑重道:“你已经坏了我薛家一门的规矩,广兴班不能再留你,出了宫你就另寻门路去吧!”
一听要逐他出师门,连顺顿时急了,拉住云笙的戏袍苦苦哀求:“师兄!我知道错了!今后一定遵守门规,凭本事吃饭,自重自爱,再也不干这下流事了!求你别赶我走!顺庆班散了,我的家人也早没了,如果师兄再赶我走,我真的不想再活了!”
谁知云笙丝毫没有动容,依旧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态度,说:“就算我可以原谅,但师傅定不会宽恕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广兴班初入梨园行便立下门规,不靠色相,只凭本事,一旦犯规,必严惩不贷!当初连顺投入广兴班,他爹也是看中他台上的功夫,之后也查过他做人清白,谁知入了薛家门下,不出几月便是这般光景,实在不能再留他了。
听云笙如此决绝,半点不留师兄弟情面,连顺含泪的眼睛里透出一道冷光,他抹了抹眼泪,站起身,露出不像十岁孩子的神情,平静地说:“哼,自重自爱,说来容易,这几年,你在梨园行红得发紫,可赚的钱哪里比得上那些达官贵人吃一顿山珍海味的?都说你薛云笙无媚容无俗态,真像极了戏里的那些翩翩佳公子,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在人前哈腰?口口声声守着死规矩,可哪里见得真干净!干了这一行,谁还是干净的!我可能年纪小,台上的经验不比你丰富,但我绝不像你一样窝囊!我一出生就是贱命一条,人往高处走的道理比谁都懂……”
他没说完,云笙重重掴了他一巴掌,气得浑身颤抖,连顺捂住脸,拔腿就跑,徒留云笙独自站在长廊下,气愤、发愣。
他说得何尝不对,就算自己死守着门规,可一旦入了这一行,单戏子的名号就已经是不清白了……他颓然地倚靠在廊柱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仰起头,慢慢尝到风的咸味。
良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唤醒了。
“云笙……”
他回转过头,看到了公主,她站在背光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语气中猜出她定是在怜悯他。公主总是如此善良,不顾身份,愿意喊他一声“云笙哥哥”,但不知从何时起,称呼上起了微妙的变化。
“公主……”他艰涩地开口,不觉已喑哑。
“我相信你,你是清白的!”
他怔愣,原来她一直没走,听到了他们之间隐晦的谈话。
他苦涩地笑了笑,突然一阵风起,空气中袭来淡淡的丁香芬芳。十月初冬,哪来的丁香?他低头一看,啊,原来是她今□□物上熏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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