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失先机重布战局
很多人心中都没有底,他们不知道出长城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尤其是许多经历过两军交锋,看到过两方团队顷刻间灰飞烟灭的人。
战争是残酷的,一将成名万骨枯!无论这成名的将领是庸将或是智将。他们的分别只在于堆积在脚下的尸体属于敌人还是自己人……卫青骑在马上,眺望着庞大的、蜿蜒迤逦犹如一条巨蟒的队伍,心中沉痛地想着:这些人里谁没有父母妻儿,谁没亲朋故友,谁不想安享天伦,所以若要他们能活着回家,就决不能成为一个庸将!
散出去的斥候兵,不间断地传回前方平静、没有任何异动的消息,卫青则将熟记于心的地图调出来,增补沿途信息,同时调整行军速度与路线。直到离开定襄郡的第十六日早上,卫青终于等来他并不希望听到的消息——有匈奴骑兵避开卫青部,迂回南下。
听完消息的卫青立时沉痛地闭上眼,压下内心的感伤:这些都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军啊,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可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成大将军该有的镇定自若模样,干脆利落地命令“赵信部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李广部的骑兵队立刻折回,截击迂回南下的匈奴部队……”如此一连串的命令,立刻让十余天都平静略显疲惫的队伍呈现出紧张、异样的活力。
当命令到达霍去病的耳中时,少年心中不能不说是非常惋惜,他才刚刚看到辽阔无际的草原,还没有见到敌人的影子就这样折回去,实在是和心中期待不符!但他也知道这里根本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幸好老周带领的伍编入骑兵,能冲在最前面,截击迂回南下的匈奴部队,少年才将那胸中的抑郁之气发散出来。也直到此时,霍去病才得以显示他非凡的马术和战斗技巧……
不过,此一役最后所留下的不过是短短一句“元朔六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太仆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统辖,斩首数千级二还。”
是啊,出动数万兵马,却只有“斩首数千级而还”战绩,确实没什么可吹嘘。但这数千敌人首级中,霍去病确有一份谁也抹杀不了的大大功劳。而在定襄郡中,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一支属于他的队伍!
与霍去病校尉印信一起到达的还有大将军另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命令——换防。所有驻扎在定襄郡的统兵将军,包括公孙敖、公孙贺、赵信、苏建、李广、李沮立刻离开原有驻地与军卒,调往其他地方。这在大汉军中并不常见的调动,立刻在军中引起哗然。因为大汉的将军只有在出征之后,才有统兵的符节,而战争结束之后又立刻上缴兵符,不再对军队具有统辖、管理、调派的权力,致使大多数的士兵并不一定是统兵的将领一手训练而出,所以将军们到达边塞之后,才能与其所统帅的士兵部众磨合。双方一旦适应,轻易不再变动。只有这样也才能保证上位者的治军以及作战方式能很快被下面适应,命令得以畅通……现如今大将军只出阵一遭,便更换将领,无论如何不能被人痛快地接受。
李广阴沉着脸听曹襄说完,目光锐利地盯着看似柔和无害的美青年一会儿,虽是一肚子的恼火,满心不情愿,却也没质问强辩,他没有必要质问一个传话筒,和传话筒争辩!但在曹襄一出大帐,老将军立刻遣心腹到成乐城,前去探听消息。
对于这令众将军莫名其妙、惴惴不安的命令,霍去病可以说是毫不意外。他在跟随曹襄去见识那据说是天子亲自拨下的精兵时,一离开李广营盘,骑马驰到空旷地,便将曹襄身后的亲兵扈从轰得远远的,然后凑过去,低声问道:“舅舅这么大张旗鼓的遣将,调派人手,是不是已经知道那通敌的人是谁了?”
曹襄催马不看霍去病一眼,同时对于他的问题不置可否。
霍去病瞧着曹襄的背影,策马追上去,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你不答就不答,但是我随便说说总可以了吧。”说完忍不住又补充一句,“从小到大最属你曹襄麻烦。”总是喜欢考教别人。
曹襄控马减缓速度,秀美的脸上漾起一抹笑。但听霍去病道:“其实也不难猜,只要有人能有我一般的经历……”少年也随之放慢马速,稍显无趣地说:“那条路所通的地方只有成乐、武皋、武城、武要、都武,既然被我迎面碰到,自然不会是来自于都武。再想想两个探子手中的东西,决不会是普通士兵、低阶将领所能获取,只有那些能出入大将军议事厅,曾看到过《行军图》的将领才有此便利,而有此便利又驻扎那几个地方的将领便是赵信、李沮、公孙敖……”想了一想,霍去病又补充道:“这三之中李沮亲族显赫,俱在长安、公孙将军乃和舅舅是刎颈之交,唯独赵信是匈奴降将。”
“但赵将军是大将军举荐。”曹襄终于开口,“他十分感激大将军的知遇之恩,又怎会陷大将军于危机?!”
“既然都极为可信,那做什么还弄着大的动静来?!”霍去病嗤笑一声,他早就听说过赵信,自然也知道赵信乃是舅舅所举荐。据说赵信善战,熟悉匈奴用兵之法,对于骑兵的训练起到过很大作用。
“其实我也并不清楚大将军为何如此安排。”曹襄字斟句酌说道:“也许大将军谁也不愿怀疑。毕竟那三位将军都和大将军出生入死过。”
霍去病扯了一嘴角,似乎想笑,却没有真地笑出来。虽然他能理解舅舅的心情,但是此事事关三军生死,实在不该如此解决,更何况赵信还是一个匈奴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从匈奴那边投降过来的将领,舅舅实在不该如此相信一个非我族类的人。
感觉到少年的不以为然,曹襄笑道:“大将军既如此安排,必然是做了准备的。况且也不能寒了那些被俘而愿意为大汉所用之人的心。”为将者,不但要在战场是洞察先机、指挥若定、夺取胜利,更要能平衡军中各种关系。想至此,他看了看身边充满棱角、傲气的少年,轻轻地叹息一声,也许他不该帮霍去病的,毕竟他才十八岁啊,到底能不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