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怒违心谁可陶陶
彻这一番话深深印在卫青的心中。
他记得姐姐被册封为皇后的那一天,在别人恭贺之后,单独留下来的汲黯大人一句话,“皇上力排众议,娶的是你姐姐,但真正要用的却是你卫青。”
也是那一刻,姐姐成为皇后的时候的喜悦变成了害怕,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变成皇上欲除之而后快的外戚。但他也明白了,要想姐姐地位稳固,那么他骑奴出身、毫无背景、由皇上一手提拔的将军,必须不断建立功勋。
功勋越大,封赏越多,他越要谨小慎微。他不敢像其他王侯一样招揽门客,即使有人提议,也只能驳回;他不敢再朝堂上任意发言,支持谁的说法;也不能私底下与大臣结交,即使心中敬佩……可这样做也依然难以涤除天子对外戚的疑虑。
卫青出身低微,他自小看人脸色,所以他又怎么看不出今天皇上那一番“性格沉稳的人才能安定天下”的话,是为了安定卫家人的心。那时,他若一径赞同,只怕对据儿、对皇后、对整个卫家都是有害无益。
“诸侯王?”卫子夫冷笑,这些年她处于深宫,看惯后宫争斗,又怎敢想望据儿成为诸侯王会太平。淮南厉王、梁王这谢前车之鉴还不够么?
“青弟,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而皇家是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卫青默然。他看着被深宫磨练成了一个心肠冷硬、狠厉、沉迷于权势的姐姐,黯然不已,昔日那那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卫子夫到哪里去了……
可是,有些事情,他即使看得出来,也不能说啊。古语有云:知渊中之鱼者不详。如果知道别人不说出来的事情,那罪过就大了……尤其这个人还是皇上……
“那你如何打算?”卫青低声问。
卫子夫看着卫青,坚定地说道:“去病十八岁了,他一心想着想挣个功业,以后留在长安里头,也是闯祸,就让他跟着你吧!”
卫青顿了一下,才答应:“我本来也这样打算。”但是,两个人的初衷却完全不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有内监请卫青去宣室殿,并说丞相薛泽,御史大夫公孙弘都已经到了。卫青赶紧起身,随着内监去宣室殿。
卫青步入宣室殿的时候,正听到汲黯用尖锐的声音讥诮地说:“公孙弘位在三公,俸禄很高,却盖一床布被,这不明摆着在骗人吗?人说齐人多诈而无情实,看来不差。”
看来汲黯大人讥刺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卫青站在门口,暗想。
“是吗?”刘彻看向公孙弘,问。
“确有此事。”公孙弘用特有的宽宏、稳重却又不失活力的声音紧接着补充:“这种做法确实有沽名钓誉的嫌疑,不过……”
恰在此时,刘彻抬头看到卫青进来,便示意他坐下。等到卫青在汲黯身边坐好,刘彻让公孙弘继续。
卫青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公孙弘,只见公孙弘虽年老却依然恢弘奇伟,丰仪魄伟的脸上,满是谦逊、平和。
他对卫青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臣以为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和原则。我记得管仲坐齐国之相,有三归之台,奢侈豪华超出了一般国君;齐桓公做霸主,也僭越了礼数。而晏婴为齐国之相时,一顿饭却从不吃两种以上的肉菜,妻妾也不穿丝织品,齐国不也治理的很好吗?我身为三公,而盖布被,实在是有损官员的威仪。汲黯大人对我的忠告很对,他是一个耿直的人,要是没有汲黯对皇帝的忠诚,陛下您哪能听到这样的真话呢?”
刘彻大笑,“好!好个公孙弘。谦恭礼让,待人仁厚。”
“臣愧不敢当。”公孙弘谦逊地说。
汲黯哼了一声,睥睨着公孙弘,不再言语。
“不过……”刘彻忽然收敛笑意,看着面前的四个人,郑重说道:“正请你们来,却不是来说这些的。”他取出张汤送来的供词,交给一直端正、严谨跪坐,一言不发的薛泽,“你们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