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千里逢君」
三四个,还有小伤不下二十处,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从伤口看来,下狠手的应该就是与江明澄交手的那二人。
“别白费力气了……”棕发男子苦笑着推开她的手,似乎眼睛已经开始看不见了,挣扎了半天才将怀里的婴儿交到她的手上,“少主就……拜托给你了。”
朱雨寒怔怔地接过婴儿,才发现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哭,还睁开眼瞧了瞧她,竟然很快便睡着了。
她哪里知道如何照顾婴儿,登时慌了神,正想着要回绝,可面前的棕发男子早已闭上了双眼,像睡着似的死去了。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江明澄,才知双方已经陷入了苦战,只是她现在扭了脚,又抱着个孩子,若是贸然冲过去,肯定是个累赘。
这样想着,朱雨寒连忙站了起来,想要往草丛后面躲,岂料她刚一动身便瞧见又一人冲了过来,也是黑衣蒙面的装扮,似乎埋伏已久,手里还举着一把刀,显然是要来夺她手里的孩子。
对面的江明澄也在这时惊然一骇,仓促接下那两人手里的剑,再反击回去,又夺步奔向朱雨寒的方向,可那第三个人的剑却早已落了下来。
他一把将朱雨寒拉了过来,又出掌接下那人的一招,却还是免不了被砍伤了手臂。好在他反应得快,顺势夺了对方的剑,这才将那名黑衣刺客给制服,沉沉松了口气。
这样的情况令朱雨寒吓傻了,待看到他的臂膀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时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扑了过去,声音中带着哭腔:“盟主小哥,你、你没事吧……”
江明澄摇摇头,随即扯下衣衫一角将伤口随意包扎了一下,却看见面前的少女比方才还要惊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臂,低着头道:“我太没用了……”
“小伤。”他一时无措,还特意将伤口又露出来给她瞧了瞧,“涂点金疮药就没事了。”
朱雨寒听罢显然不信,又细细端详一番,才敛去了眉间的担忧之色,咬着唇道:“我还以为你会死掉呢……”
说完,她这才意识到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赶忙将揭下那三名刺客的面罩。果不其然,这些人与那棕发男子一样,都不是中原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孩子应该是中原来的。”
江明澄再次摇头,叹口气道:“这里靠近漠北,西域人应该不少,可那些人的武功决非普通人。只是现在死无对证,这个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他顿了顿,“你看看他身上,可有什么信物?”
朱雨寒听罢在婴儿的身上搜寻一番,却不见任何信物,唯独在这婴儿的手臂上有一个火焰形状的图案,怎么看也不像是胎记。
“……这是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江明澄蹙了蹙眉,思索片刻却还是摇头,“想不起来了。”
朱雨寒讷讷地抬起头,忽然将这婴儿抱得更紧:“那要怎么办?你不要把他丢掉!”
“……当然不会丢掉。”他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先回村子,看看萧伯愿不愿意将这孩子留下来。”
***
回到萧家村时,夜色渐浓,整座村子都沉寂在静谧的黑夜之中,只有村长的屋子里隐约亮着一盏灯,似乎是在等待他们回来。
江明澄把这婴儿带到了萧伯的面前,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可那些西域人究竟是何目的,又为何要互相残杀,却是不得而知。
萧伯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这婴儿留在村子里,可眼下萧家村早已入不敷出,连糊口都难,只怕养不活这个孩子。
“江少侠,要不……还是你把他带回苏州吧。”萧伯有些歉疚地虚起眼睛,“我们都已经好多天没吃上肉了,这孩子若是留下来,怕是撑不了多久。”
江明澄自然知晓萧家村的情况如何,可若要他带着一个孩子回豪杰山庄,别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养,就连这婴儿是男是女他都不清楚。
正当他犹豫之时,朱雨寒在一旁开了口:“那就让我带回去吧。”
“……什么?”他不可思议地转头。
“苍山派还有我爹娘在,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带孩子。”她抱着婴儿摇了一摇,静静注视着他熟睡的模样,笑容可掬,“而且,我好喜欢他啊。”
江明澄扶了扶额:“这不是儿戏。”
“我当然知道啊。”朱雨寒神色坚决地望着他,“其实爹爹每年都会从附近的村子里带一些孤儿回来收为弟子,多一个也不要紧啊。”
的确,不同于其他门派,苍山派历年来都保持着收留孤儿的传统,这才使得门派的威望在江湖上名列前茅。
“那……拜托你了。”他如释负重般地松了口气,与萧伯道别之后,就在当天离开了萧家村。
夜已经越来越深,树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朱雨寒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不解道:“盟主小哥,为什么这么晚还要走啊?”
“也许那些人还有同党,不能连累萧家村的人。”
“哦……这样啊。”她歪了歪脑袋,抱着那个婴儿,笑着走到他身侧,“你不喜欢小孩子么?”
江明澄微微一顿,“……我不喜欢来历不明的小孩子。”
“那你……”她抿了抿唇,垂下眸子,红着脸颊,似乎犹豫了很久,“那你会喜欢我么?”
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江明澄怔然僵住了步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目光中却早已是重重波澜,既是惊讶,却又夹杂着一些……动摇。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再次缓缓向着前方走去,而朱雨寒也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苦笑着甩了甩脑袋,继续跟着他后面。
“……或许。”
她黯淡的眸子倏然一亮。
“……或许吧。”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像在喃喃自语。
在那一刻,朱雨寒突然抑制不住欣喜的笑容,竟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说不出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拽了拽他的衣角,笑眯眯地跟了过去。
或许。
这大概就是……他最真切的表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