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泰兴朝三两事(下)
当如何措辞,只觉得心肺揉作一团,痛不欲生。弘时叹了口气,握/住弘晰的手,拿过笔,写了信函着人快马送去江南。
江南,胤礽近日总有些晃神儿,索性提早回京,不想快进京时便接到了弘时的信笺。
胤禔握着胤礽颤抖的手拆开信。胤礽咬着牙将头埋在胤禔肩膀,将眼泪咽回去。胤禔半抱着胤礽上了马车,余下的一日路程生生缩为半日,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四九城。
弘为病后日日昏沉而卧,精神其实还好,知道身边的人在为自己担忧,可是他无力睁眼安慰他们,只得在有力气的时候宽慰两句。
最近,弘为总是会想起些旧事,他觉得老天其实对他不薄,虽然少年时有些磨难,终究一辈子甚少遗憾。察觉到披在身上的阳光渐渐消散,知道这一日又到了尽头,弘为心下有些遗憾,不再勉强自己保持清醒。
昏昏睡去之时,弘为觉得手被微凉的手握/住,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颤抖着轻唤:“弘为……”
弘为想勾起唇角,睁开眼,可是没有力气。
胤禔不愧是那怪医求得的真传弟子,硬生生将鬼门关前的弘为拉了回来,不过,也只是勉强从老天手里偷些时光罢了。
面对太医院众人的恭维,胤禔一笑置之。站在屏风边上,胤禔看着暖阁里靠着软枕听胤礽念书的弘为,他明白医术再如何始终是无法逆天的,弘为能再醒来是因为他的不甘心。
胤礽让胤禔为前来探病的弘字辈儿的都开了药膳,为此京城药铺几乎断了供货。
如今每日陪在弘为身边的是胤礽,父子两人说了许多心里话。胤礽说他后悔,没给孩子们安排好了将来,他这个应该保护他们的阿玛却在他们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在他们身边。弘为明白,他能感受到他的阿玛这些年几乎将他们宠溺回了孩童,自己房里的镇纸,弘昞房里的玉瓶,他七哥喜欢的琉璃摆件……曾经他们喜欢的旧物新制出来,没有半点差别,他不应该怀疑的,他早就明白,他的阿玛其实是那样的在乎着他们。
弘为说自己后悔,他现在还是总能想起那时候胤礽吐血后苍白的脸色。他真的以为他是恨自己那个纵/情的挥霍着人生毫不在意他们这些子女的阿玛,可是看着他吐了血,那蹙着的眉头,他恍惚忆起在咸安宫里的日子,那时候他阿玛混杂着怜爱和愧疚的眼神原不是他的错觉。胤礽知道,每年送到自己手上的礼单都是弘为自己张搂的,看着占了半张单子的补品,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心思重的,却没想到他将这件事看得这般重。
弘为是枕着胤礽的膝睡去的,当时胤礽神情很镇定。
胤礽几乎总揽了弘为后事的操办,敛衣入棺更是亲自动手。
可是当棺木缓缓合上的时候,胤礽的眼泪止不住的倾泻而出,这时他第三次为自己的儿子送葬,曾经他那个没有名字的长子,当年他的三子弘晋,一个是夭亡,不得大肆操办;一个去的时候,自己正被圈禁,众人踩低捧高,只得规格内的葬礼,他身为阿玛却连一步都送不得。
而今后,他还要为他余下的儿子们送葬。
胤礽冰凉的手指被温热的手包住,他勉强的收了收眼泪,靠在身边人的肩上,轻声道:“保清,你不许丢下我先走,绝不可以!”
胤禔偏头挨着胤礽的头,沉声回道:“好。”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只好落后你一步。
泰兴五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
胤禔抱着胤礽看雪:“保成……”
胤礽费力的将手搭在胤禔的手上,双手交握:“保清,我会慢慢等你,不要急……”
胤禔眨眨眼别回眼眶的泪水,微微笑着:“好……”
胤礽轻轻抬手,胤禔将他的手按在脸上,两人相视而笑。
是夜,毓宸亲王薨。
毓宸亲王丧礼极尽哀荣。泰兴帝于灵前痛哭难止,更是将国事托于太子绵锦,亲自送毓宸亲王灵柩至陵寝。
返京后,泰兴帝缠/绵病榻数月,仍是由太子监国。
泰兴五十八年二月十二,泰兴帝再临朝堂,降下两道旨意:毓宸亲王嗣子绵铮承袭宸亲王爵位;帝禅位于太子绵锦。
太子并宗室众臣力谏。
泰兴帝对众人谏言不置一词,只于六月六日领了病体稍愈的敏郡王富察福长安、庆郡王富察福康安、恪郡王永羽等人往江南行宫去了。
泰兴六十一年,泰兴帝正式禅位于太子绵锦,新帝年号嘉平。
从泰兴帝始,改元时清换朝臣之事甚少发生,宸亲王一支、理亲王一支、敏郡王富察一族一直是朝堂砥柱,直到最后随着君主制的覆灭而淡出历史。
嘉平二年春,庆郡王薨。
幽冥之路胤禔走得很急,分别四年,那蚀骨的思念已快将他折磨得发疯。
终于看到奈何桥,胤禔匆匆走过,只见三生石畔有人回首一笑:“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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