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胤禟
怕有人说你不孝么?”
“呵,”皓洋低低一笑,斜睨胤禟一眼,薄唇间吐出的字眼冷酷非常,“我是富察三爷的嗣子皓洋,天地间亲友不过额娘,理郡王,三爷,永瑗,永育,永准,多隆还有永瑚。那一族人可是与我半点干系没有!”
胤禟身子一颤,垂眸不语。
皓洋垂了眼,心下轻嘲,面上一瞬间收尽了悲喜:“多隆是家中独子,伯父伯母去得早,他早早尝尽人情冷暖,鲁莽不堪的样子不过是生存手段,你现在是春风得意了,可别忘了最开始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多隆护着你,你倒事事挑剔他!”
胤禟抿紧了唇,挑剔,是的,自己总是在挑剔小十,从他小时候不够支持八哥,现在他们不得同八哥相认也被他习惯性的推责到小十身上:谁让小十纵着自己呢?谁让小十在自己面前就那么听话呢?
胤禟忽然有些不愿直视皓洋,不是心虚,只是,就像看到弘为一样,弘为好歹旁的亲人都还在,皓洋却是生生失了两个一块长大的知交。
朋友这个词,皓洋只说过一次,却让胤禟每每想起,心底就猛地涌上酸涩,永瑚已经不在了,自己不会去做永瑚,却实实在在的占用着永瑚曾经的一切……
皓祥起身踱到栏杆前,看向亭外,轻声道:“明年,我会带着老爷子去江南。”
亭子里再次沉默。
皓洋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将空杯掷在桌上,低笑两声,大步离去。
胤禟看着那青年笔挺的背影,嘴张张合合,一句“保重”卡在喉中怎么就说不出来呢……
人说,悲秋叹月断肠人,有人却是在明晃晃的春日里添了烦躁,不过到底是春天,虽是晚春,也还有些福相。总还年轻,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
曾经花开红颜春意闹,三个各怀心事的少年,不过是凑巧了躲在一处哭鼻子,发泄满心委屈,可正哭得尽兴,却发现了在这地界儿抒怀的不止一人,于是一羞二恼七分放纵,三个孩子滚成一团,等到都没了力气,三个人你扯着我的袖子,我拽着他的肩膀,他别着你的腿,瞪得眼酸,倒是默契的同时撒了手,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彼时,三人虽是七八岁的年纪,不过因为身份家教的干系都不是懵懂的孩童,至少动手时还是记着了没打脸,幸而面上不过蒙了层灰,身上是实实在在的酸疼,明天很可能会肿起来的。多隆想起管家福伯的唠叨和严嬷嬷的眼泪,怎一个郁闷了得;永瑚想起额娘的弹指神功和阿玛的亲自教导,无言红眼问苍天;皓祥想起额娘的伤心模样思及一时放纵的可能结果,黯然垂首。
三人都是认识的,只不过此前只是点头之交,对方的窘境倒是知晓一二。
多隆身子最硬实,自是最先缓过来站起身的,皓洋至今还记得那时候那个笑得有点傻的孩童,对自己伸出手,皓洋决定再相信一次,便握了那伸来的手借力站起。那手没有中途松开,皓洋只觉得心底暖暖的,松了紧绷的心神,右脚忽然不上力。幸好多隆没松开手,又有人在他腰侧扶了一下。皓洋低下头,就见理郡王家的三阿哥握/住自己的右腿,狠狠的揉/捏两下,皓洋疼的出了一脑门的汗,风一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倒是回过了神,低声道:“多谢。”
盘腿坐在地上的永瑚心下复杂,现在不过初春,皓洋身上的衣衫不过几层棉布,外褂也是眼熟,还是去年秋天的。
彼时,多隆阿玛还在,翩翩还得硕王的眼,弘为也熬过了如履薄冰的时候,毕竟弘历并不想事事为难理密亲王一系,除了弘晰。
三个尚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以为掩饰的周到,却被人看在眼里的。
岳礼是不在乎皓洋会得罪了谁,大不了舍了这个儿子,待知晓和皓洋动手的不过是两个没落宗室子弟,更是不在意。只是岳礼福晋借口罚了皓洋两月份例。
敦郡王府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之后,便是敦郡王瞧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多隆愣是没下成重手。
弘为闻讯倒是笑笑,同兄长笑言:没想到自家儿子倒是用这么新颖的法子来证明了自己长大了。回了府,弘为唤来三个大儿子,看到两个儿子忍俊不禁的模样,尤其瞧见次子亮晶晶的眼睛,弘为难得笑的开怀,拍拍低着头悔恨状的永瑚肩膀:“永瑚,跟你两个哥哥去学学怎么打架。”
如此,便是曾经让官学师傅人又爱又恨三个小子交好伊始,现今还记得的却只余一人。
世事多变,往事如烟,终是逃不过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