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
迟云那句让我小心的话我一直都放在心里。但并不是我当心了,事情就不会发生。该来的还是会来,只不过我没想到会那样惊心动魄。
范五爷走之后,我一直心里忐忑不安,连着几天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但是,那夜我偏偏就睡着了,还睡得很沉。直到被颠簸着晃醒。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我绝对不在自己的床上。
能感觉出来,我是被一个人背着走,他的肩膀隔着被子都觉得硌得慌。然后是鼻尖凉凉的,是夜里的冷风很快地吹过来,更确定了我是在屋外。但是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应该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四肢也不能动了,因为根本没有力气,而且好像还被结结实实地绑着。
手指稍稍动着触了触,包着我的是一床被子,应该是我自己的。只是被子外面被捆上了绳子之类的,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看来,范五爷还是不会放过我,只怕正在他家里坐等着我被他的这个手下扛过去。
现在怎么办?叫又叫不出声,挣扎也挣扎不动,难道听天由命不成?
这个人扛着我又走了一段路,停了一下,仿佛是进了一道门,转了几转,光线亮了起来,鼻子也嗅到了浓郁的熏香气味,心下就暗叫不好,现在只怕已经进了范家的屋子了。
那人将我放下来,绑着被子的绳子松开了,然后身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仿佛都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的静默之中,我突然感觉到一双手伸了过来,捏住了我的脸,然后渐渐用力,在我感觉到有些疼痛的时候忽然松开,变为轻缓的抚摸。
胃里一阵翻腾着的恶心,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迟云说到的那个劫掠女子的贼人,不是据说已经到了林州一带了么?会不会这次劫我的不是范五爷,而是那个采花贼呢?
正在这时候,突然耳边一阵响动,好像有门窗开合的声音。继而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几乎震破了我的耳朵。这回我听清了,就是范五爷的叫声。
然后,已经松开的被子又重新被裹了起来,有个人隔着被子抱住我,很快地离开。这时我的眼睛仍然被蒙着,之所以觉得很快,是因为仅仅在一喘气的功夫,范五爷那疯狂的惨叫声就迅速由大变小,最后混进呼呼的风声里。
那人抱着我向前跑,我能听得见他沉稳而有节奏的心跳声,但是听不见一点喘息或脚踩在东西上的声音。这与方才把我从家里扛出来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个人用肩膀扛着我,虽然应该也快,但是他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现在这个人,他好像不是在跑而是在飞,我除了刮过的风声和他的心跳,就什么也听不见。
我被他紧紧抱着,隐隐嗅出他身上的气味。我从小在爹娘身边看他们酿酒,酿酒很重要的一点是要鼻子灵。爹常常有意无意地训练我的嗅觉,所以我闻东西的感觉很敏锐。
但是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有点奇怪。其中我最熟悉的是酒味,还是那种上好的陈年美酒;然后有树叶和青草的味道,好像他刚刚在山林里打过滚;再然后是一种奇异的香味,既不是我平日里闻过的脂粉味也不是大户人家家里燃的熏香,更不是我方才在范五爷屋子里嗅到的浓香,而是一种初闻沁人心脾的清香,再闻百转千回的幽香,再仔细闻就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