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旧日
苏子凌听得这一问,不由地手一抖,茶盏险险滑掉。休阳见状,本能地伸手接了一把。好在苏子凌并未完全失神,只是顿了一顿,轻声道:“记得。”
那是一生被追逐颠沛的开始,怎么可能忘记?!
四岁,她双亲俱丧,不过机缘巧合,便投身明剑门下。
十五岁,她的玉女剑在北宸堂无人能及,与同门师姊穆青号称“玉女剑剑气双绝”。
十六岁,南北比剑夺帅,她初出茅庐,便一人破了南隅堂的两仪剑阵。
她还记得,比剑得胜的那一刻,仿佛飘在云端,年轻娇纵的日子里,她就是凭着自己一身的功夫,纵横南北。
然而终究有那么一天,形影不离的师姐中毒身亡。
直到现在,苏子凌闭上眼,还能记起穆青死前的的样子——弥留时刻,穆青胸前素白的衣襟被她自己大口大口喷出的鲜血染红,诡异鲜艳的颜色仿佛一朵朵狞笑的罂粟,惨烈而无助。穆青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猛地将苏子凌推出门外,一面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师妹,你怎地如此心狠,你怎地要这样下手!”
心狠?下手?苏子凌茫然且惊惧地看着眼前的穆青慢慢倒了下去,却无计可施。半晌,方听得门外人声大作,有人喊道:“什么人在这里行凶,莫要放跑了她!”
苏子凌被人声惊得恍然,隐约意识到那些人在说自己,便本能地挥剑砍伤那些扑过来的人,趁着一片夜色,逃出生天。
可是往哪里逃呢?自小便是漂泊不定的身世,从四岁开始就认定了明剑派为家,如今却和自家反目成仇,拔剑相向。而这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升任掌门的范如海,要玩鸟尽弓藏的戏码。
而穆青也罢,苏子凌也罢,都是这出戏码里面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而所谓的同门不相残,在权力面前,终究只是个笑话。
苏子凌每每想到这些,都会顿觉自己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雪之中,心中沁起的寒意仿若一道利剑,能直接劈开她的天灵盖,直捣得她五脏六腑都冻在这一片荒漠里。
休阳似是明白苏子凌的心事,隔了好大一会儿,之间苏子凌面上情绪渐渐平复了,方才缓缓道:“当年北宸堂得胜,一来因为范如海运筹有方,使你在第一局中破了南隅堂的六人剑阵,南隅堂士气大落,后面才会无心恋战。二来,你可还有印象,范如海当年与穆青联手使出的剑阵,叫什么?”
苏子凌听得休阳的问话,思绪慢慢沉入了过去,良久,方才有些犹豫地讲道:“最开始的时候,范如海是安排我与穆师姐联手使出玉女剑剑阵,终究剑阵相对,胜算大一些。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改了安排,要我以气驭剑,独自一人破南隅堂的剑阵……至于他们俩的安排么,我并不大懂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