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026
他是拂云游仙,是温如春风的季长意。那具身体食过魂魄,还亲手杀了祝南亭。他怎么肯呢。
血滴里又写道,“南亭”。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明日便去。”
“谢谢”,他写。
在攒骨冢待久了,像是几百年没有见过晴天、白云、绿叶。我把窗子推开,热闹街巷的喧闹声悉数落尽耳中。包子铺的小儿子不肯吆喝,被老爹急声训斥;肉铺老板手起刀落,夸耀着自己“斤斤准”;胭脂摊前的二八少女笑吟吟地试着颜色,引得隔壁书画摊前的俊俏小哥看呆了神;谢家小女又偷溜出府被二哥正面撞上,撒娇耍赖扮委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以往觉得这些声音十分聒噪扰耳,如今却觉得十分踏实十分可爱。
奈何桥上往来幽魂,总在追问生于世的意思。可人生于世,为己生为己活,不愧天道不愧人伦,不就是意义吗?
————————
我琢磨了几下,这才想起该向俊上道个谢。要不是那日他来得及时,只怕如今我也只剩一堆白骨了。
我在楼下桌前找到他,真心实意说道:“俊上,那日,多谢了。”
他举着酒杯回过头来,淡淡看着我:“那时,你是真想死?”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连着喝了几盅,到底是千杯不醉的酒鬼,只觉这酒味同清水:“哪里,只是心想有若耶做见证,也想为自己博一个身后美名。若是有幸,也能像少君一样,得立个一祠半庙,正一正忘川司神|的|名头。”
这话说得嘴中略苦,我抬手又饮了一杯,挡住了俊上的目光。
酒至三巡而无味,又找店小二添了两壶。小二苦着一张要哭的脸,说这几日的酒都叫俊上一个人给喝得差不多,白天也喝晚上也喝,原本以为我是来劝他少喝些的,哪知也是个酒鬼。
见我茫然看着他,俊上饮尽杯中酒,打发走了小二,道了句:“杜康解忧,岂有不爱之理。”
他定定看着我,见我毫无停下的意思,摁住酒杯:“走吧。”
“什么?”
“御成君庙。”
我愣了愣,低声道:“谢谢。”
——————————
虞光山,御成君庙。
是有两百年了,两百年未曾见过了。
山腰伫立着的一座庙,香火不旺,通往庙宇的路旁,连杂草都长得有三岁孩童深。山中断落的枯枝残石,已然长满了青苔。
踏进庙门口,依稀可辨的香炉鼎斜倒在地,本该香火不断的炉鼎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想必是听到脚步声,庙内东西两侧的古松树上,吱吱呀呀惊起无数乌鸦,翅膀扑打在树上,古老的松针叶和灰尘簌簌落了厚厚一层。正堂里破败不堪,正中央那金漆护身的神像,挂满了蜘蛛网。
陶真真爱他如此,却怎会将这府庙放任成如此地步?可这一切,我却不再想知晓了。
那神像里塑封的,是卧澜的真身,难怪竟然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我看着手里的拂云剑,化了一个阵法,长剑携凌厉寒光直入,巨大光圈波动四方,屋内灰尘纷纷落了下来。落不尽的灰尘里,神像砰然碎裂,散座无数金色齑粉,慢慢消散在屋内。
俊上一挥袖,那原本空置着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尊神像,比原来那尊多了英气正气。我昏睡的时日里,他亲自到天界找了神君以祝南亭身前衣冠重铸了神像。
原来金漆护身的祝南亭,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