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第 54 章
首,笑了两声,转身面向蓉娘。
蓉娘已泣不成声,玉桑看着她,终究红了眼眶。
她退开一步,冲着蓉娘跪下。
蓉娘颤巍巍的想搀扶,她已磕头点地。
“昔日里,你总是一副冷漠之态,我实在没法子将您想的多温情。”
“但我愿意相信,即便你给不了我别的,也不想让我长成个遇事只会抱怨不甘的窝囊废。”
“你虽非我生母,却教了我生母都不曾教导的道理,这一拜,你受得起。”
蓉娘终是将她扶起,一边匆忙的吸鼻子止眼泪,一边像从前那般冷漠数落:“真不知你是怎么了,小小年纪竟说出这样的话。我可担不起你的拜谢……”
玉桑垂着头,两滴眼泪直直掉出来,无声融入泥土,抬首时,只剩夜色下一双璀璨黑眸,泛着打趣的笑意:“也是,我们之间向来是有什么当场就清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的,谈谢就多余了。”
蓉娘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得她年轻漂亮的容颜下,藏了许多事。
她不提,也笑了,一改方才的泣声,坦然道:“是啊,谁也不欠谁什么。”
玉桑笑意微敛,声音也低了些,“所以,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她静静地看着蓉娘,像在宣布一个决定,又像在与过去诀别。
“往后的路,我只为自己去闯。”
“我也不知会闯成什么模样,落得什么结局。所以,即便您过的很不好很不好,我也……”
话没说完,蓉娘抬手,熟练落下一个爆栗子!
玉桑吃痛惊呼,捂着头退开一步:“你打我做什么!”
蓉娘没好气盯着她:“你自己嫁了好夫婿,便来损起我了?就不能盼着我好点?”
玉桑捂着脑袋瞪她,蓉娘叉着腰回瞪。
片刻之后,两人噗嗤笑出声来。
骤然轻松的氛围里,忽然传来小儿奶音:“阿娘……”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蓉娘的丈夫抱儿找来。
这么晚了,他不放心妻子和玉桑两个女子在外单独说话,但也没有打扰的意思。
还剩几步距离,他把孩子放下,那孩子像是走熟了这路,迈着小腿儿哒哒朝母亲奔来。
蓉娘一看到孩子,就什么都忘了,忍不住往前迎了几步,一把将孩子抱起来。
她抱着孩子回到玉桑面前,笑着逗弄他:“叫阿姐。”
正是好玩年纪的小娃娃,教什么喊什么。
一声软软的“阿姐”喊出口,玉桑心中只觉柔软。
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他。
她越发觉得自己上一选择轻生是个傻念头。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好好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若她挺过来,说不定生个孩子也会走了呢。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又是另一副姿态。
玉桑啧啧摇头:“蓉娘就是蓉娘,什么时候都不吃亏。这一声阿姐出口,我若不留下点什么,怕是走不了了。”
没等蓉娘反应过来,玉桑已掏出个荷包塞进小娃娃的衣裳里,打趣道:“这是阿姐的见面礼,长大了拿去娶媳妇。”
又望向蓉娘:“夫君还在等我,我走了,后会无期。”说完转身就走。
蓉娘将孩子放下,掏出荷包里的东西,怔愣片刻后,泪如雨下。
“桑桑”
蓉娘的喊声自身后响起,玉桑驻足回身。
蓉娘捂着嘴平复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们这样出身的女子,总是打趣自己,攒够了钱,就找个好山好水之地过日子。”
“可日子并不只有山水景色柴米油盐,总会有个要紧的人留在心里,陪在身边。”
“只是,这样的人,莫要贪心留多了。”
“否则,一旦他们难以融洽,你会很辛苦……”
她像在交代,又像在解释。
玉桑听得怔愣一瞬,轻声笑了。
“这道理,你怎么不早说啊……”
蓉娘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什么。
玉桑抿抿唇,无事般再次转身:“我已自己领教过了……”
身后再没传来声音。
下了小山坡,玉桑回首时,隐约能看到那一家三口回家的背影。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裹挟着憋闷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头也不回的往村口走,边走边哭,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哭出一点声音。
走着走着,玉桑步子停住。
夜色之下,男人的身影无声的立在几步之外,不知等了多久。
静默片刻后,稷旻先迈步走到她面前。
玉桑微微侧首,敛眸闪躲。
稷旻抬手,伸出食指在她眼下轻轻一滑:“找不到马车,也不用哭吧。”
玉桑一怔,吸吸鼻子:“谁让你停那么远的!”
稷旻偏头:“不是你自己要求停远些的?”
玉桑抿唇不语。
稷旻扫她一眼:“还走得动吗?”
玉桑的确哭的有点累了,走上走下裙边也脏了。
便宜不占白不占,跟他客气什么?
她两手一伸:“走不动了。”
稷旻轻嗤一声,拉过她手就要横抱。
玉桑闪身躲开,下巴微扬:“不要抱,要驮着。”
稷旻眉毛微挑,心里暗笑一声。
她是当他听不出吗?畜生拉货载人才叫驮着。
稷旻轻笑,转过身将她“驮”到背上,托着她蜷起的腿往上送了送:“我是畜生,你又是什么东西?”
玉桑趴在他背上,暗暗挑眉,哦哟,听出来了啊。
她哭相未收,吸了吸鼻子,又腾出手擦眼泪。
稷旻看着脚下的路,忽道:“听起来挺可怜的。你该不会觉得,演这么一场戏,便可以叫我心软放过你?”
玉桑圈着他的脖子,闻言眼珠轻动,默不作声的看了他很久很久。
稷旻身高腿长,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停在村口的马车。
就在他以为背上的人已经睡过去时,玉桑忽然“哈”了一声。
她抬手用指腹勾起一滴残泪,屈指弹走,语气陡然一变:“殿下机智过人,果真不好骗,早知这样,我就不那么卖力演了。”
稷旻默了默,轻声笑了。
“也不尽然。你下次努力演点别的,还是有机会感化我的。”
玉桑也默了片刻,走到马车前时,她才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回道:“好呀,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