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昼

　　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个校区，很久以前就有从初中的尖子生里选人提前半年学习高中课程的传统。

　　实验班的学生比其他班的学生多上半年高中，进度快了整整一学期。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没什么人员流动。

　　卫逍是例外中的例外，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背景。

　　新来的、成绩优异的、有背景的，几个标签叠加在一块儿，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考场安排是电脑随机生成的，程昼和卫逍分在了不同考场，这才让修罗场没那么刺激。

　　程昼从前压根不在乎名次和分数，反正也没人能超过他。

　　但自打卫逍来后，他从考试前夕就开始兴奋，连写作文都用起了排比句，破天荒的没空题。

　　往常文言文翻译他都是直接弃的，这回居然答了几个实词。

　　他的想法很简单——我拼尽全力，结果还是输给了你，我心服口服。我让你三招，结果一败涂地，总觉得输给的不是你，而是我的狂妄。

　　第一门语文顺利考完，第二门数学出了点状况。

　　中途监考老师走到池伟座位旁，皱着眉敲了敲桌面：“你草稿纸怎么缺了个角啊？给谁传答案呢，把小纸条交出来。”

　　除了程昼，其他人都扭过头朝他那个方向望去。

　　池伟吸了吸鼻涕，把纸团从桌肚里掏出来，无辜叫冤：“老师我真没作弊，我昨晚对着空调吹感冒了，一口痰卡在喉咙里特难受。不知道往哪儿吐，只好撕了一角包痰……”

　　监考老师一脸嫌弃：“行了，继续考试吧，下次别撕考场里的东西，自己带包纸，实在不行就举手去厕所处理。这么大的人了，讲点个人卫生，就是因为不注意卫生才容易生病。不照顾好自己身体，怎么有体力打赢高考这场硬仗？”

　　池伟连声附和：“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我现在能去躺厕所吗？我鼻涕快收不住了。”

　　监考老师把他的卷子用尺子压住：“我陪你走一趟。”

　　后排的女生好心递过来一包纸巾。

　　他们去洗手间的工夫，程昼已经答完了所有试题。他把文具都收拾好了，存在桌肚里，腾出空无一物的桌面，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枕着额头，另一只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只等铃声一响就可以离开了。

　　虽然可以提前交卷，但他不想听任课老师念叨。

　　到了他这个水平，扣的每一分都可以放大了分析，要是他提前交卷又没能得满分，就等着耳朵长茧吧。

　　“程昼，哪里不舒服吗？”监考老师一回来就看见他额前濡湿的碎发，弯腰询问。

　　他是学校荣誉榜上的名人，没有哪个老师不认识他。

　　程昼抬起头，脸色发白，刚准备说自己没事，监考老师却抢先瞟到他写满字的卷子，翻过来一看，说：“不是连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出来了，还留在考场做什么？没力气站起来了吗？”

　　考场里好多人才开始看倒数第二道题的题目，他已经把最后一道大题解出来了，周围人不约而同地抽气，反映出很多情绪。

　　有不可思议、膜拜、羡慕嫉妒恨，以及发现时间不够用的慌张。

　　程昼怀疑自己即将社会性死亡。

　　倒不是因为监考老师把他看得多弱不禁风，而是一下帮他把仇恨值拉满了。

　　他一向不喜欢在人前炫耀自己有多强，只是单纯沉迷无人能及的感觉。藏拙时被人赤/裸地揭开本来面目，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偏偏有人趁机凑热闹。

　　池伟胡乱把文具塞进兜里，下座位搀住程昼的胳膊，搜出他的文具盒，对监考老师说：“交给我吧老师，我扶他去趟医务室。”

　　程昼一言不发把胳膊从池伟怀里抽出来，但没从池伟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讨厌不熟的人跟他产生肢体接触，其余的一概与他无关。

　　池伟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