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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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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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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又点燃了梳妆台前的烛火,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憔悴的面容。

  最后,屋子里明亮的如同白日,他却仍旧不满意。

  觉得。

  今日的夜,实在是太黑了。

  怎么也照不亮。

  许久,直到屋外传来了声音,将他的心魂叫了回来。

  冬至道:“主子,秦河县的赈灾银都已经找到了,在禹王的密库里。案子也已经查清楚,当日围堵您的流民匪徒,是县令寻人扮的,为的就是想要引起您的注意,让您不要忽视这个案子。如今堤坝也在维护,重新寻了工匠,很快就能抑制住洪灾。”

  最后,他才道:“姑娘,暂时还未寻到。”

  也是直到最后,屋子里才传来一声低低的沙哑回应:“知道了。”

  傅景之出来,又是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新君。

  新君即位,许多人才是第一次见到从前玩世不恭的六殿下的另一面。

  杀伐决断,心思深沉。

  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你时,你便忍不住臣服。

  然而令众人摸不到头脑的是。

  新君即位后,并没有依从先帝旨意,迎娶兵部尚书之女为妻,而是将张家小姐封为公主,自行婚配。

  更令大臣们瞠目结舌的是。

  新君还立了皇后。

  发妻陈氏,端庄恭良,勤昭淑德,昔承明命,立为昭熹皇后。

  昭熹,朝夕。

  岁暮与共,朝夕不离。

  没人知道,曾经的六殿下,如今的新君,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发妻。有朝臣于朝堂上反驳此事,却被冷言驳回,于是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傅云熙去许府探望温嘉贵妃,也提及了这件事,茫然的问道:“母亲,是您给哥哥娶的嫂子,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温嘉放下了手里的佛珠,随着活泼的小女儿去了院子里的树下。

  一场春雨一场暖,几次雨水过后,如今满园春色竞相开放,曾经荒废的小院也春意盎然,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件事如今是你哥哥的禁忌,你可莫在他面前提。小心吃了苦头,到时候再来找母亲哭诉。”温嘉轻言对小女儿说道。

  傅云熙突然就想到了那些在哥哥面前提及这件事被斥责的大臣们,也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拿着石桌上的糕点,扭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道:“母亲,我怎么许久都没见清儿了?”

  温嘉浅笑着说:“她如今已经不小了,母亲总不能耽搁她,早些日子放她出宫婚配去了。”

  放清儿出宫,也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早些时候也是她的不是,因着清儿是她身边长大的,又瞧见这丫头对自己的儿子关心体贴,便想让儿子带回去伺候。

  此事不成也就算了。

  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在宫中故意给景之身边的人使绊子,将她一个人留在宫中一整日,不给吃食,不添碳火。

  温嘉便知道,这人的心思大了,留不得了。

  念着过往的情分,给了些银子将人送出了宫。

  傅云熙毕竟是个小姑娘,受不得许府的静谧,呆了没多久就开始东张西望。

  又待了半个时辰,温嘉终于看不下去了,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的说:“想出去玩就去吧,记得常过来看母亲就行了,不必一直陪着母亲。”

  傅云熙支着双臂在石桌上,捧着脸道:“熙儿可以日日来看母亲,可是哥哥说今日要来的,他现在忙的不见影子,可难见到了。”

  话落,就瞧见傅景之带了两个进来。

  玉和姑姑奉上了新的茶水和糕点,安静的退到树后。

  说了要见哥哥的傅云熙,在瞧见如今冷若冰霜的傅景之,也熄了气焰,乖乖的坐在温嘉旁边。

  傅景之行了个礼,恭敬道:“娘亲最近身子可好?住在这里有没有什么短缺的。”

  见到自己的儿子,温嘉脸上的笑意更盛几分,“什么都好。”

  佛堂内室有一块灵牌,傅景之给母亲问过安之后,又进去燃了三炷香,认真的跪拜。

  其实八岁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是晟献帝的亲儿子。

  晟献帝一直没有透露出丝毫,看起来对他比其他儿子都宠爱几分。他还小,虽然能看出来晟献帝和娘亲之间不同常人的气氛,但是却不明白。

  直到那晚,他偷听到了晟献帝和母亲的谈话。

  年少的傅景之第一次见到温和的母亲有如此激烈的情绪,还听到了母亲声声质问:“你杀了他?”

  晟献帝冷着脸点头:“我是君,他是臣,我要他死,他只能死。嘉儿,这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一直骗我说忘了他,若不是你一直瞒着我,景之不是我的儿子,而且他的。我怎么会杀了他?”

  然后,他听到了让他崩溃的话。

  他的母亲哭着说:“可是,你还记不记得,是你为君不仁,抢夺臣妻?”

  后面的话,就像一枚枚透骨寒钉入了他的体内,让他半天无法动弹。

  原来那个时常对他讲家国大义的夫子,对他笑,温柔的摸过一次他的头的,竟然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父亲,早就对他产生了杀心。

  在他僵硬在原地,快要被发现的时候,被一个黑衣人快速的抱着逃离了。

  黑衣人自称“春至”,还有夏至,秋至,冬至。不离不分,全称为“至”。

  四个人都是夫子为他培养的死士,在暗处默默代替一个父亲,守着他,护着他。

  从佛堂出去,傅景之正瞧见傅云熙生气的跺了春至一脚,而黑衣男人置若罔闻,将她无视了个彻底。

  瞧见哥哥出来,傅云熙上前告状道:“哥哥,我有大事,向你借个人。”

  傅景之淡淡的点头道:“嗯。”

  她早就向哥哥借了好几次了,哥哥都没同意。如今竟然应了?

  傅云熙眨眨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着面色紧绷冷然的黑衣男人出了院子。

  傅景之却是又陪着母亲在院落里坐着,说了会儿话,才道国事繁忙、改日再来。

  他走后,玉和姑姑忧心的用手比划道:小姐,皇上他拿婚姻大事胡闹,您就完全不过问吗?

  温嘉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淡淡的说:“那个姑娘是个好孩子。”

  玉和比划道:可是如今已经寻了这么久,秦河所至之处,从发源到尾的附近都寻遍了,并没有找到人。

  温嘉贵妃知道这个事实。

  但是他更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怎样偏执的人。

  就算是掘地三尺,亲眼看到白骨,他也不会放手的。

  他如今越平静。

  心底越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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