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怪情歌
张,慢慢地走上前,话还没说,先握住了她的手。
“...我是,小博,老师。”他看着苏白洲,轻轻咧着嘴角,“哥哥姐姐,好。”
苏白洲唇角一抿,视线顷刻模糊了。
她眨了眨眼,将眼里的湿润压了下去,另一只手和他握住,完全说不出话。
小博笑着说,“我带你们,看看。”
他牵着苏白洲,像是急于向长辈展示作业成果的孩童,一路拉着她,经过了教学楼班级的门口。
每一间教室,都像是一座秘密花园,墙壁贴满孩子们的画,角落里有崭新的乐器和画具,小小的凳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最后一间教室,是亮起灯的那间,小博的脚步声沉重,但那群捧着乐谱的孩子们却像是完全不被干扰,专心致志地看着台上的老师。
老师是一位中年女人,笑起来有很深的法令纹,看上去慈祥又温暖。
老师一开口,苏白洲就认出了她的声音。
是江沉晚那首歌的末尾,自闭症孩子星星的妈妈。
“这首歌,叫《好想跟你一起走很久》,”老师笑眯眯地问孩子们,“你们想唱给谁听呀?”
没有人回答,可依稀能见到,底下有孩子作出了口型,是‘爸爸’‘妈妈’。
老师带着孩子们一句一句地唱起来,她旁边的小博也跟着一句一句地唱,苏白洲怔怔地听着,直到歌的结束,小博怯怯地看着她,抬起了手,用粗糙的掌心往她脸颊擦了擦。
“——姐姐...不哭了。”
小博温柔地说,“小博..是唱给你听的。”
“我教孩子,画画。”小博笑了起来,“孩子叫我老师,我生活得很好。”
苏白洲眼眶发烫,心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掌心一般。
“姐姐教我,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小博轻声说,“我是,正常人了。”
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苏白洲难忍眼中的泪水,抱住了小博。
“我没有帮到你们,”她哽咽着说,“但你做到了,小博真的、真的很棒。”
“姐姐,帮了很多。”小博控制着力度,极轻地慢慢拍她的背,“姐姐说,要学会和其他人表达爱。”
他像是想展示给她看,轻轻地把她推开,走进了教室。
台上的老师停止了教学,和善地向他张开手臂,小博走了过去,和她抱了一下。
接着,小博转过身,看向了底下的孩子们。
孩子们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但还是尽量地扭动身子,让自己看向他。
小博眨了眨眼,做出要走的姿势,“老师,要走了。”
孩子们立刻骚动起来。
“不行!”“不...不走!”
小博问他们,“为什么,不走呀?”
孩子们一个个憋红了脸,有几个眼泪鼻涕都开始打转了,中间一位小男孩先站了起来,声音很大地对着小博说,“喜欢!”
他这话像点醒了周围的孩子,有几个甚至跑了上去,小手环抱住小博的大腿。
“喜欢...小博老师!”孩子们像是牙牙学语的婴儿,又是人世间最为真挚的灵魂,“喜欢小博!小博不走...”
苏白洲倚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哭得肩膀发颤,潮水般的内疚几乎不敢让她再往教室多看一眼,却又不由自主的,贪婪般地向那处温暖看了过去。
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小博,笑得像是十五六岁干净羞涩的小少年,低头轻轻摸着孩子们的头,像是宇宙中心,找寻到属于自己玫瑰的王子,栖息在星球的土壤上,呢喃着对玫瑰表达爱。
“老师,不走。”小博亲昵地揉了揉孩子们的头发,“老师,爱你们。”
苏白洲哭得鼻尖都红了,感觉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哭过,边用手臂狠狠地擦过脸颊,眼泪又不停地向外涌,颇有种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干的气势。
教室里,星星的母亲——孩子们的音乐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白洲轻轻抽噎了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哭成这样最好不要让世界上第三个人看到,下意识地就往身后跟着的,一路像透明人般的江沉晚身后,藏了藏。
星星妈妈还没说什么,就看到那个每次见面都是一副狂拽酷的青年,淡淡上前了一步,挡住那个哭得眼泪鼻涕泡都出来的姑娘。
“......”
星星妈妈戴着老花镜,眼里一闪而过的,玩味的目光,又老谋深算般地藏了下去。
“阿晚,”星星妈妈慈祥地开了口,操着湖南口音的普通话,指了指他身后的姑娘问,“这位就是你跟我提的,以前来做过义工的苏白洲小姑娘吗?”
苏白洲都快年芳二十六了——在阿姨面前哭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学生,正在因为那句‘小姑娘’的戏称惭愧地在江沉晚身后头都抬不起来,就听到青年恶意般的,用很温柔地语气又重复了那个称呼。
“啊,是呢。”江沉晚挡在她面前,应的从善如流,加重字句地复述,“就是这个小姑娘。”
星星妈妈又和蔼地附和,“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呢。”
“......”
苏白洲强忍下挂在眼眶里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决定还是要做一个坚强的大人,把挡在她面前的江沉晚推开了。
江沉晚轻啧了声,还想在原地杵着,又被她用力地推了推,边从他身后斜斜地探出头来。
“老...”苏白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那位女士,清了清嗓子,把哭腔憋下去,“老师好,我是苏白洲。”
星星妈妈温和地向她伸出手,“你好呀。”
苏白洲伸手和她握了握,阿姨的掌心热热乎乎的,有着岁月碾过的粗糙的痕迹,但摸上去格外亲切。
星星妈妈看了眼江沉晚,似乎觉得他格外碍事,“阿晚,你去楼下我办公室拿包纸巾过来。”
苏白洲格外不好意思用她东西,用手胡乱往脸上擦了擦,“不用了老师,我自己随便擦...”
她才刚用手背往脸上蹭了下,就被人攥着手腕拉开,接着,一张洁柔的纸巾就被贴在了她脸上。
江沉晚捏着那张纸巾,往她脸上不甚温柔地揩了两下,边漫不经心地对星星妈妈道。
“不劳您费心...”他手上往苏白洲湿漉的眼角捻了捻,语气散漫,“早猜到她会这样,我自己带了。”
“.....”
苏白洲不懂这男人为什么说的跟平时自己就是个哭包一样...
星星妈妈看上去也有些无语,沉默了几秒,她直截了当地对江沉晚下了逐客令。
“那你随便走走,哪儿玩去都行。”星星妈妈操起一口娄底话,“我要和这个囡囡说说话,你滚一边克。”
江沉晚:“.....”
苏白洲:“.....”
苏白洲有些局促,抬起眼看向星星妈妈,怯怯地问道,“老师,有什么事情吗,要不然我们...”
星星妈妈握着苏白洲的手,把她拉到一边来,压低嗓音:“囡囡,你不好奇这个伢子为什么和咱们小学这么熟悉吗?看似狂拽酷的脸皮子下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把他支开,阿姨和你说道说道。”
苏白洲揉了揉眼,觉得阿姨真的很会,她确实很想知道。
江沉晚站在那边,垂眸看着她,似乎在用眼神说女人你要把我支开你就死定了。
苏白洲看了他一下,江沉晚眯了眯眼,也开口,“苏白洲....”
苏白洲立刻想起了他影射自己是个哭包的事情,低头接过他手上的那包洁柔,又吸了吸鼻子。
“我要和阿姨说话,”苏白洲牵住星星妈妈的手,小声说,“你滚一边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