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情歌怪
是搞音乐的,不该拿作品说话吗?动手动脚的,跟什么流氓地痞似的。”
他话说的不太中听,语气随之放缓了一些,却像是戳中了对方的什么软肋一般。
江沉晚视线低垂,刚刚那副不要命似的狠戾彻底从身上散了,像是被人打碎了,背脊也慢慢塌陷了几分。
他慢慢地又道了句,“抱歉。”
导演看习惯这个青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了,见他这样反而有些难受,感觉自己话说重了。
“他那人就那样,脾气不改早晚吃苦头。”他于是把裴于杰也拉踩了下,“没事别和他计较,人家背后硬着。”
江沉晚微微低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导演又劝了几句,便没再多说什么,从口袋拿出纸巾给他,让他擦一下额头的伤,便走开了。
走廊静了下来。
江沉晚两指捻着那张纸巾,往伤口随意盖了盖。
细微的刺痛感从眉骨传来。
他放下纸巾,看着上面淡淡的红色痕迹。
迟钝的思绪,一点点地涌上来。
像放映老电影似的,脑海的回忆胶卷似的慢慢展开,停在了其中的某一帧。
他刚在娄底一中念书时,就是个混混,某天和人打架,唇角也擦破了。
苏白洲看见他这样,皱起眉,一言不发地帮他处理伤口。
“你再打架,”她抿了抿唇,最后只憋出一句狠话,“我以后都不要和你说话了。”
他没当回事,应得吊儿郎当,“那我跟你说话呗。”
再一点点向后。
雨夜,在冬天的温度下,水滴在皮肤上,像是针扎一般。
他一身的伤,脸上两处都是淤青,从警局出来,完全没适应外界的温度。
他的手冰冷,下意识地想寻求温暖,慢慢地向前勾她的掌心。
却被她很快松开了。
“江沉晚,”她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你就非得打架,是吗?”
“他在医院躺着,肋骨断了四根。”苏白洲面色一如平常,尾音却微微发抖,“牙槽神经性损伤,中度脑震荡,多处皮下出血。”
他喉结轻滚,想告诉她他不是非得打架,从她那样说过他以后,他已经学乖了,只是这次真的不能忍。
但随着她说的话,和外界温度一样的眼神的表情。
他说出口的话完全变了样。
“苏白洲,”他扯起伤着的唇角,语气轻嘲,“他那样说你,难道你让我对他笑?”
“还是说,”他语气也冷,“要像你一样,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他叫哥?”
静了半晌。
雨声淅淅沥沥地落在她的伞上,苏白洲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角却红了。
“江沉晚,”她轻轻地说,“你能不能成熟点。”
“你有没有看到他们看你的样子,”苏白洲一贯平和的情绪,像是一点点地崩溃了,字句都在发抖,眼里泛起水光,直直地看着他,“你打了他有什么用吗。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看你的眼神?和看街边的流氓地痞有什么区别?”
眼泪落下,像是一刀刀地往他心口捅。
“苏白洲。”
他静静地叫她,像是一瞬地想通了,嗤地笑了一声。
“我让你丢脸了,是不是?”
“我这乐队主唱的身份,最后却和路边的流氓地痞没区别。”他笑,“没能让你在你那群垃圾亲戚面前长脸,是不是?”
苏白洲肩膀微微僵了一瞬,避开他的视线,抬起手,胡乱地将眼泪擦掉。
却又不绝地涌了上来。
谁也没有再接话。
雨下得像是要把城市淹没,他想,要是能淹没就好了。
他听到自己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苏白洲,”他像是赌徒,倾数压上自己最后的筹码,慢慢地道。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吧。”
他在等一句否定。
但少女只是保持着缄默,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在雨声作答的淅沥中,让他满盘皆输。
雨夜的分手。
一别就是四年。
上一次见到裴于杰,苏白洲也是扯住他,低声哀求着让他别打架。
可是他好像到现在才懂她的话。
如果刚刚,裴于杰坚持不松口,选了报警,那段采访照样播了出去。
他又能怎样。
无力感像是空气,从肺部侵入,一点一点地向四肢散了开。
他不自觉地走到了公寓楼的楼下。
门口值班的大爷和他招了招手,笑着问他回来陪小姑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路上了电梯,到家门口,输入了对方的生日。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传出上一期录制的,自己演出的片段的音乐前奏声。
苏白洲在家时只会开一盏很暗的吊灯,光会一直留到他回来以前。
她听到声响,从客厅地板上起身,朝玄关的地方走来。
她头发披散在肩上,眼眸被光点的透亮,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边还带着点笑意,问他,“你回来了?”
江沉晚微微垂眸,轻‘嗯’了一声。
“我刚好看到你上台的那段,”她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要一起看吗?”
他喉结缓慢上下滑动。
半晌,他抬起手,轻轻挽过她的手肘,带着,向自己靠近了一步。
苏白洲表情懵懵的,却没半分反抗。
江沉晚和她的视线,一寸寸地靠近,最终对视上。
片刻,他弯下身,慢慢地将额头抵靠在她的肩膀上。
他闻到淡淡的柠檬香,喉结轻滚,嗓音发涩,一字一句地,像是低声呢喃。
“苏白洲。”
他轻声说。
“我以后不会再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