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盛夏:儒术今方裂
她。
“你好像,对人性,不抱信心。”
“总有人能身负黑暗心向光明,”若昭的目光望进他清如水的眸子中,“但不是所有人。既然要防患于未然,就应不惮于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
她幽幽叹了口气,“很累,但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我赞同商、韩之流的主张,既然无法让所有人都向善,那就想办法让所有人不为恶。统一法度,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世默跪坐在软垫上,微微前倾,“这就是你所说的,律法不可不壹?”
若昭颔首,“也是《商君书》所言。”
“但你有没有发现,”斜倚有些累,若昭换成了仰躺的姿势,脑袋下的枕头似合着她的心意一般,高低正好,舒适而惬意。她看着斜上方高远的屋顶,眼底有些疲惫和迷茫。
“侠以武犯禁。这是韩非最著名的话之一。而偏偏,风波庄,却是个因侠义而聚在一起的帮派。”
“我认同韩非的观点,季布一诺千金,拥戴他的人因此违背法度将其藏匿家中。那换一个犯法逃逸,但有恩于人的侠士呢?恩公有难,理应助他一臂之力。而于国法,这就是乱党之因。风波庄因义而聚,因此,我不得不用更加严厉的规定,保证风波庄每一个人不为恶。但偏偏更严厉的规定,是与国家法度相违背的。”
“可是你创立风波庄的本意,是救助无辜百姓。”
“你说的对,他们无路可去,我尚且能凭一己之力,为之提供庇佑。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侧了侧眸子,“风波庄存在的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李世默试了试冰酪的温度,比之前好多了,遂放入她手中,“不急,边吃便说。”
冰酪的凉意还未彻底散去,她握着手中的冰肌玉骨般的瓷碗,指尖轻抚润泽的碗壁釉质。
抿一小口,确实很甜,恰好综合了她口中一阵一阵泛起的苦涩。
对她而言也很冰,不可贪食。只一口,她靠在美人榻上,神思倦怠。
“风波庄,藏匿过杀了人的逃犯,也动过私刑,杀过人。”
去岁春试告御状的士子。以及曾经新年宴上,她不得不执行自己定下的,风波庄的规矩,动手杀了阳奉阴违,私自运粮到河朔的济民堂朱勇。
握着手中冰裂纹瓷碗,李世默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握住她始终暖不起来的手。
“我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动手杀人,总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事急从权。”
他解释得有些慌乱。
“因时因地而变,是为权。男女授受不亲是礼;嫂而溺援之以手是权。孔圣人不是也说过么,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只有言必信,行必果,才是硁硁然的小人。”
“我知道啊,”又抿了一口,醇厚细腻的冰酪,明明知道之后身体或许有恙,一是不愿拂了他的心思,二是,确实凉津津甜滋滋让人着迷。
“所以我都做了。儒者所说的权变,与法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