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都:奔雷
子角,用仅存的一丝清明控制住自己的右手不扯自己的衣服。
因为过于难堪她背过身对着阴湿的墙,头抵在壁上蹭出一块块紫红的淤伤。她咬着唇,压住喉咙间嘤嘤的哭声。
对面那人还在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个女人嘤咛的模样,觉得实在是快意非常。
她不是没想过绝食反抗,只是当对面的人一抬出“孤鸾”这个名字,她的身体就再无拒绝的理由。
孤鸾啊孤鸾,她把他拖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是她欠他的。
她西陵雪晴一向快意恩仇,有恩必答有仇必报。唯有两件事她割不断放不下,一是家族大仇。
其二,就是孤鸾。
隆平六年六月,成都暴雨。惊雷阵阵,闪电破开夜空宛如白昼。
“啊——”
和孤鸾一起躲在庙里躲雨的雪晴,在听到窗外一声雷鸣时,突然失声尖叫。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居然还会怕打雷?”
孤鸾话虽说得不好听,但还是脱下外套将她笼住。犹疑片刻,还是第一次伸手把她裹在怀里。
怕打雷么?
那是因为她还记得,母亲带着姐姐突然失踪的那天,她五岁,其他的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天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躲在一间小破庙里,看庙中供台上的蜡烛时断时续,每一次闪电都照见庙中的菩萨一张惨白而空洞的脸。
五岁的她躲在庙里尖叫了一晚上。
这些事说起来过于矫情,在孤鸾伸出胳膊揽住她的一瞬间,雪晴大义凛然地推开他的手。
“开玩笑,你才怕打雷,你们全家都怕。我就随便叫叫,你还当真了。”
说罢,雪晴裹住身上那件孤鸾的外套,窝了个角落独自睡去。
那一夜,雪晴并不知道,枕着惊雷睡去的她最后在孤鸾怀里哭了一晚上。
她只知道那一夜,惊雷声里全是关于过往的梦境。母亲轻拍着她的脑袋说她做的不错,姐姐雪霁捏着她的脸,把她的脸捏成胖乎乎圆滚滚的丸子。她气鼓鼓地挥舞小拳头对姐姐说她学易容术一定比姐姐快,没想到还是雪霁先学会的,还故意在她被吓住之际,揭下脸上那层一张人皮面具,粲然一笑:
“雪晴,是我!”
她正在往嘴里递的橘瓣还是吓掉了,暖黄色的橘子咕噜噜地滚落,滚到了小破庙角落里的淤泥中。她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只有凄风苦雨,奔雷不绝,破庙里俯瞰众生的菩萨脸笑得和鬼一样。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孤鸾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二话不说便嚷嚷着:
“橘子!”
“你都连续吃了三天的橘子了,吃那么多,能换个别的么?”
吃再多又如何,吃得再多,也不是当年本来打算和姐姐分享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