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将阳:何年却向青山宿
他忽地就涌起一阵很可悲的同情。沈青绾的一生他听李若昭说过,也听卓圭说起过,年幼遇上安和之乱从甘凉故土逃回关中,长在烟街柳巷以弹琴卖笑为生,最后一朝命运倾覆步入宫廷,从此开启了她回不了头的一生。
如果没有朝廷内部的斗争倾轧,如果没有西北军节节溃败,好像沈青绾的一生,本就不该如此开始,也不该如此结束。
“恩归恩,怨归怨。你欠我两条人命,我不可能放过你。”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迹,从容起身,将那柄全是血的匕首扔到沈青绾面前。
“但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不杀女人,你自我了断吧。”
沈青绾看着那柄落在她眼前的匕首,身后反剪着她的手的凌风松开了,似乎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她,等着她自我了断。
她颤巍巍地拿起那柄匕首,刀尖上还沾着李世训的血。她恨不得生食其肉寝其皮的那个人的血。
蓦地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得都快要忘了是哪一日,溧阳公主李世语和东阳郡主公孙嘉禾突然找她来玩飞花令。当时她们三人抽中的那根签是“青”,是她的名字。
她当时联的诗,是什么来着的?
迢迢远在青山上,山高水阔难容足。
可怜今夜宿青山,何年却向青山宿。
原来从那时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青山连绵,山高水阔,却无处是她的容身之所。一别甘凉十数年,却终究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意想不到的姿态,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想起来真是可笑啊。
就连她的名字,沈青绾,除了一个“青”字,也都不是自己的。她不记得自己的姓什么,叫什么,她只记得自己生在一个绒绒青草的季节,生在一个绒绒青草的地方。别人给她塞了一个姓,便这么叫了,别人给她塞了一个名字,便这么念了。
不过好在,她回家了。她死在了甘凉的山川与朔漠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