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孙:庭前雪落
花槐初绽的清芬涌入,原本令人畅快的草木香也和他胸中的郁结之气搅在一起,满目的春色落在眼中,却是分外碍眼和讽刺。
在他眼中,经手碧潭飘雪之人有二,有嫌疑下毒之人也应当有二:他,或者公孙致和。他知道自己并未动手,那么,真正的下毒者就只可能是公孙致和。
而如今亲眼所见公孙致和替宣王殿下买茶叶,只是为了瞒他的一幕。公孙枭终于理清了此事的始末缘由:
公孙致和在碧潭飘雪下毒,为了嫁祸于他,进而趁机和钦差联手达成一致。
他甚至都能想到,今日公孙致和与宣王殿下一定有过对饮。因为公孙致和的目的并不在下毒害死钦差,所以,一定是他主动发现茶水中有问题。然后,顺水推舟,旁敲侧击,将下毒的矛头直接指向,他。公孙枭。
千头万绪的思虑如纷纷飘落的小白花,霎时间他心中仿佛下了雪,如飘柳絮,如舞梨花,如雾霭沉沉的苍茫天宇下铺天盖地都是旋转着的低低的挽歌。白雪落尽的一刹那,雪压枝头垂下的一滴泪,凝结成千里冰封的极地寒霜。
也凝成了直直刺向人心的一句话——
儿子下毒谋害钦差,只是为了,勾结外人,嫁祸给,父亲。
公孙枭已经不太记得是如何从钦差的别院中出来的。他只记得起身迈步向外的时候,听见了骨头咯吱摩擦撞击的声音,他整个人一个踉跄。
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从别院走到自己主院的走廊很长,长得足以从春日走到严冬,又从隆冬走到春暮;又很短,回廊间穿堂而至的飒飒寒风刺破重重府门,吹起如瓦片般青灰色的涟漪。
只需一阵风,便到了。
一直窝在主院里游手好闲的公孙致远,腆着便便大腹出来迎接。公孙枭由着他扶着自己坐下,逐渐凝神,才发现面前是他那不太争气的大儿子。
“你近日窝在院子里做什么?”
“我……”公孙致远看自己的父亲不怒自威的模样,心里不由地有些发怵,挠挠头,才敢硬着头皮回答。
“我在准备贺礼。”
“什么贺礼?”
“父亲您五十大寿的贺礼啊,还有不到半个月便是的了。儿子还在想着怎么给父亲大摆一场宴席。只是朝廷钦差还在,不能大操大办,但总要费些心思才好。”
是的了。公孙枭颓然地想。要不是致远提醒,他差点就忘了,四月十九,是他五十岁寿辰。
他强压下自己心头刹那间涌起的不平,连同刚才失控的情绪一并咽了下去。他示意公孙致远凑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你先别管这么远,有件事,得需你抓紧时间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