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都:霜雪
是。
却唯独不见那个趾高气昂,嚣张得恨不得上天的身影。
孤鸾收回远眺的目光,接着道:“她易容术不算精通,动作身形也很好辨认。我当时奉师父之命下山,刚好就遇见了她。”
许是回忆能让人短暂逃避挣扎不得的现实,孤鸾自己都没注意,相似的话他已经说了两遍。
“她那点小动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所以当天我就把她逮了个正着。但是,我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并不是仅仅抢了钱,而是,偷了地契。”
“地契?哪家的?”
“事情要从二十一年前绵州水患说起。”孤鸾向来沉默寡言,很少一次性讲这么长的一个故事,他思忖着面前这人应该什么都知道,便一笔带过。
“你知道后来,神策军入蜀和西陵氏北上被屠杀的事吧。”
若昭点头。
“雪晴说她是那年和自己的母亲姐姐走丢的。我后来猜,可能是当时秘门的主人西陵令容也不知道北上长安前路如何,所以让自己的大女儿和小女儿分开。万一出事,总还有一个人能传承秘门的衣钵。”
若昭再点头,这个分析是合理的。如果她是当年的秘门之主,面对此情此景,同样也会作此骨肉分离的抉择。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一直坚信,责任大于人情。前者为公,后者于私。
“后来她母亲和姐姐北上长安,杳无音信,多半全部遭遇不测。可能是从小带她的姨娘,或者嬷嬷一直对她灌输此事,又或者是她对童年那一点点和母亲和姐姐的记忆念念不忘,自打她记事以来,就一直想办法查清此事,寻求复仇。”
后面的事情若昭大致猜了个所以然,“所以她寻求帮助的对象是……王朝贵?”
“当时从绵州走出去的大官,和长安那边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杜家,或者王朝贵。以你对西陵氏的了解,他们和涪城杜氏这么多年恩恩怨怨,她自然不可能寻求杜家的帮助。而当时王朝贵虽在宫里为宦,他在家乡有些攀附他的亲眷,住在成都城,雪晴找的就是这些人。
“而当时王朝贵暗中唆使自家亲眷在蜀中占了不少的地。因为长安城一带风声紧,加上他为人小心,在关中不敢乱占土地,就在故里强取豪夺,租给流离失所的佃农,从中赚取大量的租税。”
事涉租税,孤鸾不太熟悉,又或许是逐渐接近痛苦的现实,他的语气也变得缓慢而沉重。
“那些土地被强卖走的佃户生活极为痛苦,他们曾经合计着以手上的卖方地契为证据,写状子告王朝贵一家,说他们低于市价的强夺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
“难道王朝贵让雪晴偷的是……作为证据的卖方地契?”说完若昭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至于吧,以王朝贵的权势,别说州县刺史不敢接这个状子,他们家私下派人了结此事都不费吹灰之力。何必需要雪晴用上易容术去偷作为证据的地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