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平阳:万象始新
遗孤,另一重隆平十二年藏匿逃犯薛琀,两重身份,彻底阻断了薛珩继续为宦的道路。李若昭的意思,既然朝廷明面上用不了,那就留在宣王府当个幕僚吧。
毕竟吏部之事,朝中没有比浸淫其中数十载的薛珩更擅长的了。
皇上那一头也没有闲着,几乎是在同时,他微服出巡。马车悠悠晃出玄武门,绕过七弯八拐的街巷,堪堪停在了靖恭坊凉王府的门前。
这里是长安的最东端,长安城中离凉王曾经镇守的凉州最远的地方。再往东看去,长安城高大的城墙体几乎遮住了来自东方所有的日光。
陛下站在凉王府门前许久,背街的凉王府,门前始终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他亲自上前,叩了叩厚重木门上的兽头辅首。
门户大开,凉王带着其子世诚连同府上为数不多的几个旧仆,大小山包似的跪了一片。
周遭清简,院中光秃秃的并无花木的装饰,因而显得极为空荡,空荡又冷清。唯一一株挺立在庭中的青松,树干上已经满是练习刀剑留下的,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划痕。
“五弟……”
看着空荡荡的凉王府,皇帝陛下忽地心头一酸。
同为一母所生,如果排除上次宣政殿上凉王出面恳求陛下重审薛家案,他们兄弟之间,原来真的早已有十三年没有好好见过一面。再算上好好说话的时光——
皇上眯着眼回想,已经不记得是哪一次了。
他不说话,凉王连同地上跪着的都不敢说话。凉王之子李世诚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偷偷摸摸抬了个脑袋,气氛不太对劲,又埋首低了下去。
“你就是世诚吧?”
皇帝陛下挑了个话头,“今年几岁了?”
“回陛下的话,今年十七了。”
十七岁。
今年隆平十三年,算上安和元年,满打满算关在府上十四载。
“你三岁就在这儿了?”
李世诚坐直身子,歪着头搔搔脑袋。虎头虎脑的,有着外面孩子不一样的干净透彻。
“好像是,之前在外面的日子,那时候臣太小,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