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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黄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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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野狗岂敢与猛虎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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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

  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

  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

  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

  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

  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

  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

  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

  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

  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

  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中篇秦灭周祀,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

  天下之士,斐然向风。

  若是,何也?

  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

  周室卑微,五霸既灭,令不行于天下。

  是以诸侯力政,强凌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弊。

  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

  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

  当此之时,专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而立私爱,焚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夫兼并者高诈力,安危者贵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

  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无异也。

  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也。

  借使秦王论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犹未有倾危之患也。

  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

  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糠。

  天下嚣嚣,新主之资也。

  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

  向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

  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

  虚囹圄而免刑戮,去收孥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

  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

  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

  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

  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天下息矣。

  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惟恐有变。

  虽有狡害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弭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之宫;

  繁刑严诛,吏治刻深;

  赏罚不当,赋敛无度。

  天下多事,吏不能纪;

  百姓困穷,而主不收恤。

  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

  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

  自群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

  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借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

  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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