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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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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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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一,晴。

  陶邑的春天,在这一天彻底醒了。

  城外的田野里,麦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掀起层层绿浪。农夫们在地里忙活着除草、施肥,不时直起腰,捶捶背,望望天,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今年的雨水好,墒情足,麦子长得壮,秋收有望。

  城中的集市上,卖菜的担子排成长龙。春笋、荠菜、马兰头、香椿芽——都是刚从地里挖的,水灵灵的,带着泥土的清香。主妇们挎着篮子,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盐场里,工人们正忙着晒盐。春天的阳光不烈不燥,晒出的盐成色最好,产量也最高。管事们站在卤水池边,拿着竹简记录数据,不时吆喝几声,指挥工人干活。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穿着一件簇新的春衫,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田监官今日气色很好。”

  田文笑了:“昨夜睡得踏实。一觉到天亮,没做梦。”

  范蠡点点头。他知道田文说的是什么——那些战死的兄弟,那些血腥的日日夜夜,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过了整整一个冬天,它们终于开始淡去了。

  “屈由那边来报,盐场这个月的产量比上月又多了两成。”田文道,“按这个势头,今年盐利能翻一番不止。”

  范蠡嗯了一声,没有多高兴。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范蠡沉默片刻,缓缓道:“齐国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田文道,“白先生那边也没有信来。”

  范蠡望着北方,没有再说话。

  田横的事,他一直记挂着。田乞虽贬他为校尉,但让他戴罪立功,这究竟是疑他、用他、还是试探他?昭奚恤那边有没有派人接触他?他会不会念旧情,愿做内应?

  这些都是未知。

  而未知,最让人不安。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院子里,西施正在晾晒冬衣。这几日天气好,她把一冬积攒的厚衣裳都翻出来,拆洗晾晒,准备收起来。满院的衣裳在春风中轻轻飘荡,像五颜六色的旗幡。

  姜禾蹲在井边洗衣裳。她穿着一件粗布短衫,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那件深青色的冬衣已经换下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范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水盆里搅来搅去,溅得到处是水。大黄蹲在一旁,远远地看着,生怕水溅到自己身上。

  杜衡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卷竹简,正在看书。他看得入神,连范蠡进来都没察觉。

  “舅舅回来了。”姜禾抬头,冲他笑了笑。

  范蠡点点头,在杜衡身边坐下。

  “看什么书?”

  杜衡抬起头,把竹简递给他:“屈监官给的,是盐场往年的账目。他说让我看看,学着怎么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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