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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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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琅琊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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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早知会如此?”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景阳淡淡道,“陶邑一下子要买五万石粮,消息走漏,粮商不抬价才怪。本将本以为你会先来找我商议,没想到你自己先想出对策了。”

  范蠡心中一动:“将军已知范某所想?”

  “从齐国购粮,找田英。”景阳看着他,“本将猜得可对?”

  范蠡沉默片刻,点头:“将军明察。”

  景阳笑了:“范大夫,你以为本将这十几年的仗是怎么打的?粮道、商路、人心,哪一样不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凶险?”

  他顿了顿,又道:“田英那边,本将可以帮你牵线。三年前楚国与齐国打过一仗,田英当时是齐国水师副将,与本将在海上交过手。后来议和,本将私下送了他一批伤药,算是有段交情。”

  范蠡一怔。他没想到景阳与田英还有这层渊源。

  “但本将有个条件。”景阳直视他,“购粮之事,必须以楚军名义,不能以陶邑名义。田英将来若问起,就说这批粮是楚军军需,与陶邑无关。”

  范蠡瞬间明白。景阳这是要把购粮之事纳入楚军体系,将来万一出问题,也好撇清关系。同时,这也是在提醒范蠡——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的路子再野,也得在我的棋盘上走。

  “范某明白。”范蠡起身行礼,“多谢将军成全。”

  “不必谢。”景阳摆摆手,“本将也是为了自己的兵能吃饱。对了,你那个外甥,叫杜衡的,在郢都官学过得不错。上月考试,策论拿了甲等。”

  范蠡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景阳会主动提起这事。

  “昭奚恤亲自批的卷子,说此子有见识,将来可堪大用。”景阳看着他,“范大夫,你该高兴才是。”

  范蠡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将军厚意,范某铭记。”

  景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继续用膳。

  范蠡告退。

  走出驿馆时,秋阳正烈。他站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五味杂陈。

  杜衡过得不错。策论拿了甲等。昭奚恤说可堪大用。

  这是好消息。

  可这好消息,是从景阳口中说出的。这意味着,杜衡的一举一动,都在楚国的注视之下。

  骨肉之锁,比他想象的更紧。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后院晾晒冬衣,见他回来,迎上来:“范郎,脸色怎么这样差?”

  范蠡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西施的衣襟上,温暖而安静。

  “夷光,”范蠡忽然道,“杜衡在郢都过得很好。策论拿了甲等。”

  西施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范蠡看着她欣喜的神色,心中那点阴霾散了些,“昭奚恤说他可堪大用。”

  “那是好事啊。”西施握住他的手,“范郎,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范蠡轻声道,“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西施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范郎,有些事急不来。孩子还小,等他再大些,懂事了,你想见他,总有办法的。”

  范蠡点点头。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只是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夜里,范蠡正在书房处理文书,阿哑送来姜禾的第二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范郎:

  细作已救出。田英的人趁夜打开牢门,我派船在琅琊外海接应。人受了些刑,但没开口,养一阵便能好。

  公子阳生病势略缓,辽东来的医者说是水土不服,开了几副药,正在调理。他问起你,我说你在陶邑守城,等城守好了,就来接他。他信了。

  另,海上风浪渐大,不宜久留。我将率船队南迁至你之前说的琅琊外海。那里岛礁复杂,可避风浪,也离田英近些,便于联络。

  西施的鱼汤,我先记下了。等回去时,再讨这碗汤喝。

  姜禾。”

  范蠡看着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细作救出来了,公子阳生好转了,姜禾要南迁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提笔回信:

  “细作得救,你辛苦了。好好养伤,将来还有大用。

  公子阳生那边,多陪他说说话。他问起舅舅时,你就说:舅舅在郢都读书,读得很好,将来会是个有用的人。

  海上风浪大,南迁是正理。到了新地方,先熟悉地形,找好藏身处,不必急着联络。安全第一。

  鱼汤先欠着。等你回来,西施亲自下厨,管饱。

  保重。”

  封好信,交给阿哑时,他忽然问:“你说,那孩子知道我有他这么个舅舅,会怎么想?”

  阿哑愣住了。他跟着范蠡七年,第一次听他问这种问题。

  他想了想,打手势:会高兴。

  “高兴?”范蠡苦笑,“凭空冒出一个舅舅,抛下他们母子十几年,如今又在楚国做官——他该恨我才对。”

  阿哑摇头,打手势:他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有舅舅,舅舅还记得他。

  范蠡沉默良久,然后挥了挥手:“去吧。”

  阿哑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九月十一的月亮,比前夜又圆了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姐姐送他离开宛城时,也是这样的月夜。她把那二十金塞进他怀里,说:“弟速走,莫回头。姐自有活路。”

  他听话地走了,没有回头。

  那一年他十五岁,姐姐二十二岁。

  他以为她真的自有活路。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西施白天晾晒的冬衣还没有收完,几件深色的衣裳挂在竹竿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范蠡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铺开竹简。

  还有很多事要做。

  和景阳商议购粮细节,和田文协调物资调配,和海狼盯着营地进度,和屈由核对每日账目,和白先生保持情报往来,和姜禾维持海上联系……

  还有,和那个在郢都官学读书的十二岁少年,保持这种若有若无的、单向的联络。

  他不知道杜衡收到他的信会怎么想。也许高兴,也许惶恐,也许根本不在意。

  但他会继续写。

  写他的策论写得好,写重阳节要登高望远,写陶邑的枣树结了果。

  写那些他不能说出口的、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

  夜深了。

  范蠡吹熄蜡烛,走出书房。

  西施的卧房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能看见她的身影,正在灯下缝补衣裳。范平的小床就在旁边,偶尔传出孩子睡梦中的呓语。

  他没有惊动她们,只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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